赵武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抱着那块电路板,象是抱着个烫手山芋,哭都忘了。
“别……别介啊教官!我上有老下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铮打断了。
程铮从独眼壮汉尸体上搜出的那个防水文档袋里,抽出那份加密文档,直接拍在了赵武的胸口。
文档上的水迹还没干,但那猩红的标记和潦草的字迹,却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别高兴得太早。”
程铮的声音,瞬间降回冰点。
“这只是先遣队。”
他指着文档上一处用红笔圈出的地点——三号雷达站。
“文档上说,他们的主力,代号‘眼镜蛇’的小队,一共十二人,携带重火力,已经在我们拆炸弹的时候,渗透到雷达站附近了。”
“他们的任务,是在天亮前,彻底摧毁雷达,为后续的行动打开一个缺口。”
赵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周围刚刚还欢呼雀跃的队员们,也都安静了下来。
气氛,瞬间从狂喜的顶点,跌入了冰窟。
“雷达站被毁,意味着什么,你们比我清楚。”
程铮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身后这片数百公里的边境线,将彻底变成一个瞎子!”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叫嚣着疲惫。
体力,早已透支。
精神,也绷到了极限。
“教官……”周建国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我们……还能行吗?要不要调用支持”
程铮看了一眼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来不及了!行不行,不是嘴上说的。”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还能用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猛地拉动枪栓。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雨林里,清脆得吓人。
“全体都有!”
“丢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只带枪支,弹药,和一把刀!”
程铮的吼声炸开,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目标,三号雷达站!急行军!”
他转过身,那条被踹伤的腿,在迈步时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一个冷得掉渣的背影,留给了所有人。
“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给老子爬过去!”
雨林在晨光中,象一头苏醒的巨兽,潮湿、闷热、致命。
“幽灵”们在泥泞中狂奔。
他们扔掉了一切,背包、睡袋、多馀的口粮……只留下杀人的武器。
赵武感觉自己的肺,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血腥的甜味。
这腿已经不是我的了,沉得象灌满了铅,每抬起一次,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眼前的景物都在天旋地转。
可每当他抬起头,总能看到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程铮的步伐,始终没有乱。
他就象一台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永远没有停摆的选项,用后背,为所有人指引着方向。
赵武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妈的!
教官腿上还有伤!他凭什么不行!
他怒吼一声,象是要把肺里的最后一口气都榨干,再次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队伍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片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脚掌踩进泥潭的“噗嗤”声。
每个人都到了极限,完全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在机械地摆动着四肢。
突然。
跑在最前面的程铮,猛地举起了右手。
整个队伍,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棵大树下,靠坐着一个身影。
是穿着他们同样军装的,一个年轻的哨兵。
周建过第一个摸了过去,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然后,对着程铮,缓缓摇了摇头。
他死了。
脖子上,一道细长的血痕,血才刚刚凝固。
尸体,还是温的。
周建国心里一沉。
敌人,就在附近!
程铮的目光扫过那具年轻的尸体,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后,打出了一连串复杂而又精准的战术手势。
——双翼包抄,交替掩护,无声前进!
队伍瞬间散开。
刚才那群还累得象死狗一样的兵,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他们眼神锐利,动作迅捷,象一群终于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无声无息地,朝着前方那片山坡,包围了上去。
翻过山坡。
雷达站,遥遥在望。
那巨大的白色球状天线,象个巨大的蘑菇,安静地矗立在山顶。
但此刻,这个蘑菇,却正在遭受亵读。
“哒哒哒哒哒!”
激烈的枪声,打破了雨林的宁静。
十几名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正呈扇形,对雷达站的营房进行火力压制。
守卫雷达站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步兵排。
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简陋的掩体后面,抬不起头,伤亡惨重。
而在敌人的队伍后方,一个扛着火箭筒的壮汉,已经半跪在地,将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山顶上那个巨大的雷达天线!
他旁边的副手,正在大声倒数。
“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