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还在脑子里打转,那股子雪域高原的冰碴子味儿,仿佛还卡在喉咙里。
“利剑”的兵王们,一个个瘫在宿舍的铁架床上,活象一群被抽了筋的扒皮狗。
孟山龇牙咧嘴地脱下靴子,一只脚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上面全是青紫色的冻疮。他从床下摸出个搪瓷盆,倒上滚烫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没啥知觉的脚泡进去。
“嘶——”
一股子又麻又痒、钻心刺骨的怪劲儿,从脚底板顺着神经一路电到天灵盖,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操……这滋味儿,比让婆娘掐大腿还带劲……”
他嘴里骂骂咧咧,脸上却是一副活过来了的舒坦样。
旁边的侯景拿着面小破镜子,瞅着自己那张被风刮得象老树皮的脸,还有那掉了半边镜片的眼镜,嘿嘿傻乐。
“蛮牛,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从阎王爷手里抢了条命回来?”
“抢?”孟山哼了一声,拿毛巾搓着脚,“咱们这是直接把阎王爷家的桌子都给掀了!”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哄笑。
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身上全是伤,心里头,却憋着一股天王老子来了都敢掰扯两下的悍气。
就在这时,宿舍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
赵武瘸着腿冲了进来,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头一次,写满了焦躁。他那条铁腿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急响,像催命的钟摆。
“全体都有!”
“紧急集合!”
兵王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一个个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蹦下来,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在冰凉的地上站成了歪歪扭扭的几排。
“出啥事了?赵教官?”孟山心里头发毛,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武的视线从一张张还带着疲惫和伤痕的脸上扫过,那眼神,复杂得很。
“军区大比武,提前了。”
“就在三天后。”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
“三天?开什么玩笑!咱们刚从雪山上滚下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就是!这不是把咱们往死里整吗?”
赵武没理会他们的抱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了。
“而且,这次的红军,是几支老牌的特种侦察连队。”
“他们放出话来了。”
赵武的眼神,落在了孟山那张不服气的脸上。
“说咱们‘利剑’,是程顾问拿图纸画出来的花架子,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还说……”
“要在这场演习里,一战,就把咱们‘利剑’的牌子,给活活砸烂!”
“轰——”
一股火,当场就在所有人的胸膛里炸开了!
“我操他姥姥!”
孟山那双牛眼瞬间就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蹦起,像几条扭动的蚯蚓!
“花架子?!”
“他娘的!这帮坐办公室的孙子,晓不晓得咱们是怎么过来的?!”
“干他!必须干他!”
“让他们尝尝咱们的拳头是铁打的还是泥捏的!”
群情激奋!那股子刚从雪山和丛林里带出来的,混着血腥味儿的杀气,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宿舍,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武看着这群瞬间变成炸毛公鸡的兵王,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气!
三天后,军区联合演习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心,穿着各色军装的军官们围在沙盘边,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味儿。
红军总指挥,是猛虎师的副师长,刘大勇。一个四十多岁,身形魁悟,脸上带着一股子老资格傲气的男人。
他夹着烟,指着沙盘上一个孤零零的蓝色小旗,嘴角挂着一丝轻篾。
“参谋长,你确定这就是咱们这次的对手?一个加强连的编制,一百多号人?这够咱们的侦察营塞牙缝的吗?”
他身边的一个参谋连忙凑趣道:“师长,您可别小看这支部队,代号‘利剑’,听说训练搞得邪乎得很,总顾问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刘大勇笑了,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跟敌人拼剌刀的时候,他爹怕是还在穿开裆裤!”
“这种靠几张图纸,堆砌点新装备就吹上天的部队,我见得多了。根基不稳,兵没见过血,一冲就垮!”
他把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里,话里没留半点商量的馀地。
“传我命令!a、b两个集团,呈钳形攻势,三个小时,我要在蓝军指挥部喝茶!”
“是!”
角落里,程铮穿着一身干净的作训服,静静地看着沙盘,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利剑”生死的博弈,与他毫无关系。他那平静的模样,让刘大勇心里头,莫名地有些不爽。
演习,正式开始。
大型军用地图板上,代表着红军的无数红色箭头,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蓝军那片小小的阵地,碾压而去!
所有人都觉得,这根本不是一场演习。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的屠杀。
“利剑”的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报告!红军左翼已突破我方第一道虚拟防线!”
“报告!红军右翼穿插部队,距离我指挥部,还有不到二十公里!”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武急得来回踱步,那条铁腿在地板上砸出烦躁的“哐哐”声。
“大队长!下命令吧!再等下去,咱们就得被人包饺子了!”
“是啊!大队长!跟他们拼了!”
孟山和侯景,还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