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红衣炮换散弹,目标——楯车后步卒。虎蹲炮不动,等骑兵。”
金军阵中,一杆金色大纛缓缓前移。旗下,一员金甲大将驻马而立,正是完颜宗望。
两军相距约二里,完颜宗望竟只带十余亲骑,缓缓策马至一箭之地外。
他朝宋军阵地喊道:“宋将何人守滩?可敢答话!”
何灌示意左右勿动,独自走到阵前土垒上,扬声回应:“大宋伏波行营第三军指挥使,何灌在此!完颜将军有何指教?”
完颜宗望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何灌……可是当年在统安城,被我家娄室将军断后路的那位?”
这是揭伤疤。何灌面色不变:“不错。所以今日,某特来讨还旧债。”
“好气魄。”完颜宗望朗声道,“何将军,你也是沙场老将。当知眼下局势——你军背海,我军数倍于你,更有骑兵之利。不若降了,本帅保你做个万户,荣华富贵,强过葬身鱼腹。”
何灌哈哈大笑,笑声在海滩上回荡:“完颜将军,某在西北二十年,见过西夏招降,见过吐蕃招降。今日又见你金国招降。你们这些人,怎么就只会这一套?”
他笑声一收,厉声道:“听好了!我大宋儿郎,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要战便战,休要聒噪!”
完颜宗望也不恼,点点头:“既如此,休怪本帅无情。”他拨马回阵前,忽然又回头,“何将军,待你阵破时,若还活着,本帅刚才的话仍算数。”
金军阵中战鼓擂响。第一波,步卒冲锋,数千金军步卒推着楯车,如山般压来。后面跟着弓弩手,箭矢如飞蝗般抛射。
“炮——放!”
宋军火炮第一次齐射。实心弹砸进人潮,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但楯车确实有效,散弹大多被挡住。
两军距离拉近至二百步。
“神臂弩!抛射!”宋军阵中,弩箭还击。
金军步卒顶着箭雨炮火,死命前推。不断有人倒下,但后续立刻补上。
何灌在指挥台上看得真切:“金人步卒,也如此悍勇……”
终于,部分楯车推进到百步内。金军步卒从车后涌出,吼叫着冲锋!
“火铳队——”韩震的吼声响起,“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冲锋的步卒如割草般倒下。但这次,金军有了准备——他们分散得很开,且冲锋速度极快!
五十步!已有金兵冲入前沿壕沟!
“长枪!抵住!”前沿军官嘶声呐喊。
白刃战在阵地最前沿爆发。金兵凶悍,宋军死战,双方在壕沟土垒间绞杀成一团。
何灌正要调预备队,忽听侧翼传来惊呼!
“骑兵!金骑动了!”
果然,就在步卒缠住宋军正面时,金军两翼骑兵同时启动!各两千五百骑,如两柄铁钳,狠狠夹向宋军侧翼!
“终于来了。”何灌反而镇定下来,“传令侧翼:火铳队自由射击!预留红衣炮——放链弹!”
“轰轰轰!”
专门对付骑兵的链弹呼啸而出。旋转的铁链扫过冲锋队列,战马悲鸣,骑士栽落。
但金骑这次学乖了——他们队形松散,且冲锋路线飘忽不定。链弹效果大减。
转眼间,骑兵已冲至阵前百步!
“虎蹲炮——放!”
前沿霰弹炮开火,金骑又倒下一片。但是他们却没有停!残存骑兵疯了般撞向宋军侧翼!
“轰!”
重骑兵撞入枪阵的声音沉闷而恐怖。侧翼阵地瞬间凹陷!
“补上去!补上去!”何灌亲自带亲兵队往左翼冲。
混战中,他瞥见一个金军千户正挥舞狼牙棒,连破三处枪阵。何灌弯弓搭箭——“嗖!”一箭贯喉!
那千户栽倒,周围金兵攻势稍滞。但右翼告急的呼喊又传来!何灌回头,只见右翼已被撕开一个口子,数十金骑冲入阵中,直扑火炮阵地!
危急时刻,二线突然杀出一支队伍——是吴玠!他竟擅自率休整的二千余神机营士兵顶上来了!“吴玠!你——”何灌又怒又急。
“都指挥使!右翼若崩,全军皆休!”吴玠吼着,带人堵缺口。他左臂带伤,右手持刀,状若疯虎。
就在此时,海上炮声又起!战舰见陆上危急,不顾可能误伤,全力轰击金军后续梯队。巨大水柱在金军队列中炸开,攻势为之一乱。何灌抓住机会,嘶声大喊:“全军!反击!把金狗压回去!”
“杀——!”
宋军绝地反扑。火铳手装填完毕,抵近齐射;刀盾手拼命前压;连伤兵都挣扎着捡起武器。
金军攻势终于被遏制。但完颜宗望的大纛又开始前移——他要投入最后的预备队,那五千最精锐的铁浮屠和合扎猛安!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滩头。
何灌拄着刀,大口喘气。他甲胄上插着三支箭,所幸未透重铠。
韩震踉跄走来,半边脸被火药熏黑:“何将军……火铳弹药,只剩三成了。”
吴玠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末军营……还能战的,只剩一千一百八十人。”
何灌望向海面。运输船正在接伤员,但运力有限。
又望向金军阵中。那杆金色大纛,正缓缓前压。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诸君,看来今日,是要埋骨于此了。”
关胜沉默片刻,也笑了:“能与何将军、吴指挥并肩而死,韩某荣幸。”
吴玠啐出一口血沫:“死则死矣。只是便宜了金狗。”
何灌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吼道:
“大宋的儿郎们——”
阵地上一静。
“你们背后,是大海!无路可退!”
“你们面前,是金狗!死战方生!”
“某何灌,今日与诸君同死于此!二十年后,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