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筑后国,佐藤家村。
佐藤站在村口,望着眼前这个破败的村子,心一点点往下沉。
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土墙茅草,低矮阴暗。但没了炊烟,没了鸡鸣狗叫,没了孩子在巷子里奔跑的笑声。
村口的樱树还在,但树下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佝偻的老人蹲在树根旁发呆。
佐藤走过去,轻声问:“老人家,佐藤樱子家还在吗?”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颤声道:“你……你是次郎?佐藤家的次郎?”
佐藤一愣:“您认识我?”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我是你五郎叔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他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村里的五郎叔,以前身子骨硬朗得很,现在佝偻着腰,头发全白了。
“五郎叔,”佐藤连忙行礼。
老人浑浊的老眼看着次郎道:“次郎!你……你还活着?”
“活着。”佐藤道,“在太宰府那边当了数月俘虏,刚回来。”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俘虏?宋人没杀你?”
“没杀。”佐藤道,“还管饭,还教认字,还给分田。”
老人愣住了,像是听天书。
佐藤扶着他往村里走,边走边问:“五郎叔,村里怎么样了?樱子……樱子家还好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樱子她爹,去年冬天没了。”
佐藤心头一沉。
老人叹了口气,接着说:“就剩她和她娘。日子难啊。”
佐藤问:“怎么难?”
老人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平氏的兵隔三差五来收劳役捐,不交就打。樱子她娘被打断过腿,现在还躺着。樱子……樱子一个姑娘家,又要种地又要伺候娘,还要躲那些兵……”
他没说下去,但佐藤明白了。
佐藤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村子深处走去。
走到村子中间,他看见樱子家的那间草房。篱笆门歪着,屋顶的茅草烂了几个大洞,墙上的泥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竹条。
佐藤站在那间熟悉的茅屋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门忽然开了。
一个瘦削的女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破碗,像是要出门倒水。她穿着破旧的麻衣,头发用布巾随便扎着,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她瘦了,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眼睛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小时候跟在他后面跑的眼睛,送他出征时含泪的眼睛,这半年他日思夜想的眼睛。那双眼睛,他想了半年。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樱子……”他哑着嗓子。
木盆“啪”地掉在地上。樱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佐藤上前一步,又停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渐渐涌出泪水的眼睛。
“次郎……”樱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你还活着?”
佐藤点头,眼泪也流下来。
樱子忽然扑上来,死死抱住他,放声大哭。
佐藤抱紧她,抱紧这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女人,眼泪止不住地流。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樱子?谁来了?”
樱子松开他,擦着泪,冲屋里喊:“娘!是次郎!次郎回来了!”
她拉着佐藤进屋。
屋里昏暗潮湿,弥漫着药草的味道。土炕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见佐藤,眼睛也红了。
“次郎……”老妇人颤声道,“你……你还活着?听说你被宋人抓了……”
佐藤跪在炕前,握住她的手:“婶婶,我活着。宋人没杀我,还教我认字,让我成了大宋人,还分田免税。”
老妇人愣住了:“宋人?分田免税?”
佐藤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红印的纸,递给樱子。
樱子接过去,虽然什么都看不懂,但还是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流得更凶。
“这……这是真的?”她颤声道,“你……你以后可以分田?可以不交税?可以自己说了算?”
佐藤点头,握住她的手:“樱子,跟我走。”
樱子愣住了:“走?去哪儿?”
“太宰府。”佐藤道,“那边分田,免税,孩子能上学,女人也能活得像个人。你和你娘,都跟我走。”
樱子望向炕上的母亲。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去吧……去吧……我老了,走不动了。但你还年轻,你该去活人的地方。”她喃喃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抓住佐藤的手,“快……带樱子走……快走……”
佐藤愣住了。
“娘!”樱子扑过来,“你说什么?”
老人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村里的武士……知道次郎是……是逃回来的俘虏……前天还在问……问樱子……你男人回来没有……”
佐藤脸色变了。
“他们要把你抓回去……”老人盯着佐藤,“你快走……带樱子走……”
“娘,一起走!”樱子哭喊。
老人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娘走不动了……带着我,你们跑不掉……”
“不!”樱子死死抓着她的手,“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傻孩子……”老人的手颤抖着,抚摸着樱子的脸,“娘活够了……你才多大……你要活着……”
正说着,外面忽的传来嘈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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