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还是不要?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从那夜之后,她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熬过每一天,怎么让心里的灯不灭。她没想过肚子里会多一个生命——那些畜生的生命。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沈婉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心疼。她握住阿苗的手,那只粗糙的、满是茧子的手。
“阿苗,你听我说。”她声音很轻,很柔,“这不是你的错。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不是你的错。”
阿苗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是……”她颤声道,“这是他们的种。那些畜生的种。我怎么能……我怎么能生下他们的孩子?”
沈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我每次想到这个,”阿苗继续道,声音发颤,“就想把它用石头压掉。可是……可是它也是一条命。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她说不下去了。
沈婉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苗,”她轻声道,“你还记得那天在光明寺,法师跟你说的话吗?”
阿苗愣住了。
“法师说,你心里的灯没灭。”沈婉道,“这盏灯,不只是为你自己点的,也是为了三郎点的,为了你以后的日子点的。现在……”她顿了顿,“这盏灯,也要为这个孩子点吗?”
阿苗浑身一震。
为这个孩子点灯?
她从没想过。
她恨这个孩子。恨它身体里流着那些畜生的血。恨它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夜的噩梦。
可是……
它也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三郎成亲三年都没能怀上的孩子。
三郎临死前,还望着里屋的方向。他是在看她,也是在盼着……盼着有一天能有自己的孩子。
阿苗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沈先生,”她轻声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沈婉轻轻叹了口气:“阿苗,这个选择,没人能替你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阿苗抬头看她。
“我们宋人那边,有一种地方,叫慈幼局。”沈婉道,“专门收留那些没人要的孩子。如果你生下孩子,又不想养,可以送到那里去。孩子会有人照顾,会有人养大,会认字,会学本事。”
阿苗愣住了。
“如果你想把孩子留在身边,也有办法。”沈婉继续道,“你是大宋的子民,有地契,有房子,村里人也会帮你。你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苦,但不会活不下去。”
她顿了顿,看着阿苗的眼睛:“阿苗,你不需要现在就决定。你还有时间。但无论你选什么——”她握紧她的手,“我都会帮你。”
阿苗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沈先生,”她颤声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婉笑了笑,目光温柔而坚定:“我对你好,是盼你好,也希望你以后能把这份暖意传递下去。”
阿苗愣住了。
沈婉没有多说,只是拍拍她的手:“好了,别哭了。孩子们要上课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喝点水。中午我过来陪你。”
她站起身,走回孩子们中间。
阿苗坐在槐树下,看着那些天真烂漫的面孔,看着沈婉温柔的笑容,看着飘落的槐花。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长大。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午时,阿苗家。
她坐在窗前,望着桌上那盏长明灯。火焰轻轻跳动,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在燃着。
三郎,你在天上看着吗?
我该怎么办?
她想起沈婉的话——“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不是你的错”。
她又想起光明寺法师的话——“你心里的灯,还没灭”。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对不起,孩子。你来得不是时候,来错了地方,来错了身体。
可你……
你也是我的孩子。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窗外,远远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蒙学堂还在上课,沈婉还在教他们念书。
她忽然想起三郎拿到地契那天,笑得像个孩子。
三郎,你要是还在,你会怎么办?
你也会恨这个孩子吗?
还是……你也会心疼它?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知道了——
无论多难,她都要把这盏灯,一直点下去。
为孩子点一盏灯。
为三郎点一盏灯。
为那个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它的自己,点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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