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格物院的工坊里,第一台冲压模做出来了。
赵柽蹲在机器旁边,看着工匠把一条薄铜片塞进模具里,用力压下手柄。咔嚓一声,模具分开,一颗小小的铜盂掉出来,落在手心里。铜盂圆圆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凸起中间有一个针尖大的小孔。
赵柽把那颗铜盂举到眼前,对着光看。小孔通透,边缘光滑,没有毛刺。
“成了。”他笑了。
陈规站在旁边,也笑了。他拿起那颗铜盂,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递给旁边的工匠:“再压几个,凑够十颗,装弹试试。”
工匠又压了九颗,加上第一颗,一共十颗。林灵素亲自装药、装弹头、嵌铜盂。十颗黄澄澄的定装弹摆在桌上,整整齐齐,像十颗金豆子。
“试枪。”陈规说。
靶场在格物院后面,还是那片空地,还是那些沙袋。赵柽蹲在沙袋后面,面前架着一支改装过的神机铳,赵柽唤它为神机连珠铳。这支铳的机括改了,多了一个退壳钩和一个储弹管。储弹管装在铳管下面,细细一根,能装十发子弹。
陈规把十发子弹塞进储弹管,拉动了一下机括。咔嚓一声,第一发子弹上了膛。
“殿下,您来?”他把铳递给赵柽。
赵柽接过枪,趴在地上,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子。他扣下扳机。
砰!
枪响了。后坐力撞在他肩膀上,把他往后推了一下。他顾不上疼,拉了一下枪机,咔嚓一声,弹壳退出来,叮当掉在地上。第二发子弹上了膛。
砰!砰!砰!
他一口气打完了十发子弹,枪管烫得冒烟。他放下枪,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壳。十颗弹壳,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每一颗底部的铜盂都炸开了,但弹壳本身没有裂。
“成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陈规走过去,捡起那些弹壳,一个一个地检查。看完,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殿下,”他说,“成了。”
林灵素也走过来,拿起一颗弹壳,看了看底部的小孔,笑了:“下官弄了两个月,殿下一下午就想出来了。下官惭愧。”
赵柽摇头:“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您做了底火,陈博士做了枪,我只是画了个图。”
陈规和林灵素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垂拱殿。
赵佶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赵柽今天打的那十颗弹壳。他拿起一颗,对着光看底部那个小孔,又放下。
“陈规说,这个叫中心发火?”他问。
梁师成站在旁边,点头:“是。九殿下和林博士、陈博士一起琢磨出来的。底火在弹壳底部中央,击针打中间,火焰从小孔喷进去,点着发射药。弹壳不裂,退壳也顺。”
赵佶把那颗弹壳放下,又拿起一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柽儿今年九岁?”
梁师成愣了一下:“是。九岁。”
赵佶把弹壳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殿里很静,只有蜡烛偶尔爆一下灯花。
“梁伴伴,”他忽然开口,“你说,朕的那些皇子,哪个最像朕?”
梁师成不敢答。
赵佶也没等他答,自己说了:“老大像他娘,性子软;老三像他外公,精明过头;老五像个书生,只知道读书;柽儿——”他顿了顿,“柽儿最像朕。”
梁师成还是不敢答。
赵佶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新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远地铺开去,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
“传旨,”他说,“格物院那边,要什么给什么。陈规、林灵素,各赏金五百两,绢百匹。柽儿——”他想了想,“赏一套《梦溪笔谈》,新版的那个。”
梁师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赵佶叫住他。
梁师成回头。
赵佶沉默了一会儿,说:“柽儿画的那些图,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梁师成点头,退下了。
赵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远处,格物院的方向,还有一盏灯亮着,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像一颗不肯落的星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御案后面,拿起那颗弹壳,握在手心里。铜壳凉凉的,硌得手心有点疼。
“九岁……”他喃喃。
窗外,风起了,吹得树枝沙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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