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量。
魏倪低头。是一块奖牌。金色的,正面刻着“3000米第一名”。还有她的名字。
“开始运动会拿的,”温宿说,“忘记给你了。”
魏倪捧着那块奖牌,指尖在金属表面上蹭了一下,上面还有他口袋里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他穿着那件荧光绿的班服站在起跑线上的样子。
“你不喜欢输吗?”她小声问。
她发现了,温宿做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会尽力做到最好。穿着那么显眼的衣服去领奖,怪不得会被谢主任抓。
温宿淡声:“不还是输给你了。”
“也是,你月考输给我了。”
温宿沉默了片刻,偏头看她,眉尾微微挑了一下:“你这是挑衅我?“
魏倪连忙摇头:“没有,我就是顺着你的话说。”
这话听上去又像怪他。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这段时间各科老师,还有同学都在拿他们两个比较,包括在家里的时候林月华也会时不时提醒她,让她不要放松警惕。她刚刚就顺着他的话说出来了。
她说这个话,她先不好意思了。
温宿站在台阶上,路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眼皮半垂着:“我又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你不也是也一直没输过?”
至少输给她不丢人。
魏倪愣了一下,抬起头。温宿已经移开了目光,看着路口的方向。
那边陈西春的父母在催了,陈西春妈妈站在路边朝这边挥手,喊了一声什么。
温宿偏头应了一声,把可乐罐捏扁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连看都没看一眼。
—
到家是晚上十点。
推开门,林月华就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没声音,茶几上的水杯已经空了,应该是等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魏倪攥着书包带子,面不改色:“运动会结束,老师留着我们收拾教室,然后忙完之后我就一个人做了套卷子。”
什么话能让妈妈点点头然后结束对话。她太擅长这个了。
“做什么卷子做到这么晚?”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想了很久。”
林月华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从她红红的眼睛移到她微微肿着的眼皮上,停了一下,没再追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看到你姑姑发朋友圈了,前段时间你爷爷生日聚会,你是不是去了?”
林月华揉了揉眉心,“我怎么和你说的,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不在的时候,让你少联系你爸爸那边的人?你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奶奶他们平常怎么说我的?”
“你这么想去,你现在就可以去他们家。不用在这里呆。”
魏倪站在原地。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把门摔得震天响,然后转身走掉,不管去哪,总之先离开这里。可她没有。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而且她最后总是要回来的。
动静很大,柯蓝洁从房间出来:“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她就是看看自己爷爷。”
“妈,你别管。说了她也不懂。”她伸手,“手机给我,期末考试之前你都别用了。”
魏倪慢吞吞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小春,你还好吗?”还没发出去。
她原本还想到家问一下陈西春情况的。
林月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小春?男的女的?”
“女同学。”
“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运动会的时候有点不舒服。”
林月华没再问,按了关机,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里。
“行了,洗澡睡觉。少掺和别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吗?人家出了事有人兜底。你出了事谁管你?你外婆?还是我?”
门关上了。
魏倪回到自己房间,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盯着那块奖牌看,指尖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
高一(1)班魏倪。
他替她拿的。
她小心翼翼给的发圈,被他用更坦荡的方式还回来。
好像什么都没欠。
可她却更难受了一点。
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一小片。
在大厅发生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回放。
所有人都在动。顾梓渝在扶她,许嘉一在打电话,温宿在联系救护车。只有她,站在那里,第一反应居然是松开手。
她不敢和任何人说,她当时最先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真出事了要怎么收场,后果她能够承担吗?
这个念头让她对自己很失望。
这是魏倪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温宿的距离很远。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他们的成长环境把他们塑造成了不同的人。他有退路,出了事有人兜底,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她没有。
她走的每一步都得想清楚后果。
她身后没有人。
她从小到大学的,是不要惹事,不要给人添麻烦,把自己管好就行。所以她不想输,输的代价对她来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