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导航一下。”
魏倪往窗外瞥了一眼。
这一块不算陌生。
先下来,然后再想办法回去好了。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路牌:“不用导航,就在前面那个小区。”
“这么巧?”
“对。您放我到这里下来就可以。谢谢叔叔。”
车停稳。
魏倪道谢后关上车门。
刚下车,车门另一边被拉开了。温宿下了车,弯腰对向森说了句什么,再把车门关上。
“我送她过去。”
向森从车窗里看了他们一眼,有点意外:“那我到车上等你。”
风吹过来,把面前男生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落下,整个过程,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知道对于温宿来说,大概只是出自礼貌担心太晚不安全。可这里是她随手指的,不是她家。
魏倪第一次觉得走路是一种折磨。
她走在前面,温宿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太快了显得心虚,走太慢了又怕他看出什么。于是她选了一个中间的速度,不紧不慢,像真的在回家的路上。
人行道很窄,时不时有电动车从旁边经过,魏倪肩膀偶尔会蹭到温宿的手臂。她每次都假装没注意,往旁边让一让,但过道就这么宽,让也让不到哪里去。
“要不你就送我到这吧。”
“不用,有时间。”温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想第二天看见有新闻,说女高中生深夜独自回家失踪。”
“就这点路而已。”
“所以不差这一下。”
魏倪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停在这个随手指的小区门口。
她转过身,面对着温宿,面不改色:“到了,你走吧。我住三号楼,靠路边那栋。从大门进去左转,走到头就是。”
再走她也进不去了。她又没有门禁卡。
女孩眼睛时不时往他这边瞥,看一眼又挪开,脸颊右侧那个酒窝因为抿唇的动作偶尔浮现。
看上去挺正常的。
温宿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散漫。
“三号楼?”他问。
“对。”
“靠路边那栋?”
“嗯。”
温宿看了一眼小区的铁门,挑挑下巴:“那我看你进去。”
......
重新回到路边。
向森看着两个人走回来,魏倪耳朵还是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窘迫。他大概猜到这姑娘是不愿意麻烦他们,下了车,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在外面拦出租车,也没多问。
车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魏倪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包带子上来回摩挲,手指松松地搭在上面,连攥紧的力气都忘了使。
温宿是从一开始就看出来她在骗人的吗?
她以为自己很擅长撒谎这件事。可他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她这层擅长的壳子敲碎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拆穿。
她编的有鼻子有眼的,说的她自己都快信了,结果温宿一下就看穿了。明明不容易发现的,她特意补充了很多细节。
温宿从车载储物箱里拿出一块电话手表,拉过她的手腕,把手表戴了上去。
表带卡在她腕骨下方。
温宿低头给她调整松紧带,仿佛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不存在。
“这个现在拨通的电话是我的,到家了你再挂断。路上有什么事,直接对着手表说,我能听到。”
手表是粉色的,表盘上贴着一个卡通兔子,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里里的小笨蛋手表。】
“这手表是我妹的,她不愿意戴,每天上学想办法摘下来,现在正好给我省事了。”
温宿指尖捏着表带最后一个扣眼,不紧不慢地扣进去,心不在焉。
“她撒谎技术比你高超一点。”
“魏倪。”温宿掀起眼皮,靠回在椅背上,手放在膝盖上,“干不了亏心事就别干。”
没钱,没手机,随手指个小区就说是自己家。把他当250打发了。
“送个人回家能有多麻烦。觉得麻烦有的是办法可以解决。”
被看穿之后对方没有追问你理由,没有让你难堪、甚至给出一个台阶,稳稳接住你。你掉不下去的,因为旁边有人。他就在那里。
天并不会塌下来。
……
出租车子开上了桥。
桥上的风比地面大很多,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风带着江水的腥味,凉飕飕地扑在脸上,魏倪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粘在嘴角。
手表这头始终没有人说话,正如温宿说的那样,就只是打着,不说话。要不是屏幕亮着,她甚至会怀疑他是否还在。
前排的司机问:“姑娘,要不要给你把窗户关上?别吹感冒了。”
她摇摇头,把脸往外套领口里缩了缩:“不用,谢谢师傅。”
暂时,只是暂时。
她暂时不想关窗。
魏倪突然觉得,喜欢温宿这件事像是落地签。
不是长久的居留,是一次短暂的入境。给她一段时间,让她停留,让她感受,不保证她能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签证什么时候到期,也许是分班之后,也许是毕业那天,也许是他有了喜欢的人的那一刻。
她想,在到期之前,她大概会一直喜欢下去。
没办法,眼睛和心跳都在背叛她。
她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