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维攥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他能看见那些炮弹落在海面上,能看见它们掀起的水柱,可就是看不见一发打中那艘大和级。
而对方的炮,从没停过。
“轰!”
脚下的舰身猛地一震,托维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摔出去。他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抬起头,透过舷窗,他看见前甲板上升起一团火球,那座还在开火的主炮塔被掀掉半边,炮管歪着指向天空,像折断的胳膊。
“长官!舰体进水了!”参谋冲过来,脸上全是黑烟熏过的印子。
托维还没开口,舰身又是一抖,是船在倾斜。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往一边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金属撕裂声,那是船壳在海水压力下变形的动静。
“长官,必须撤了!”两个水兵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托维却还想坚持,推开两人,下令调转船头,用舰尾完好的主炮继续还击。
又一发460炮弹落下来。
这次打在舰桥边上,爆炸的气浪把舷窗玻璃全震碎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托维脸上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顾不上擦,因为舰桥的天花板在往下掉,钢板扭曲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快走!”那两个水兵几乎是把他拖着往外拽。
托维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往外跑。
脚下的甲板越来越斜,走路得扶着墙。走廊里全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到处是伤兵的惨叫,到处是救火的喊声。
他们从侧舷爬出来,顺着绳梯往下撤。托维低头看了一眼——海面上全是油污,漂着碎木板和救生衣,还有几个水兵在挣扎。
一艘驱逐舰靠过来,甲板上的人伸手把他拽上去。
托维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他猛地回头——那艘他刚刚离开的战列舰,正在下沉。舰艏已经没了,舰艉翘得老高,螺旋桨露出水面,还在慢慢转着。
然后它滑下去了。
就那么滑下去了,带着几百号还没撤出来的人,带着那些还在开炮的水兵,滑进海里。
托维愣愣地看着那片海面,看着那团还在燃烧的油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了。
最后那艘法兰西的战列舰,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座主炮塔没了两座,被460毫米炮弹掀飞的时候,连带着把炮塔底部的装甲都撕开了。
现在那两个地方剩两个大洞,黑洞洞的,像被人剜掉眼珠的眼眶。洞口边缘的钢板往外翻卷着,烧得发黑,还在冒烟。
舰桥削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歪了,外面糊着一层黑灰,里面时不时窜出火苗。
窗户全碎了,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烧得焦黑的设备,还有几具趴在操作台上的残缺水兵尸体。
船身倾斜得厉害。左舷低右舷高,低的那边海水已经漫到甲板边缘了。浪打过来,直接从那些破口灌进去。
速度慢得可怜,大概三四节的样子,也就比人走路强一点。
螺旋桨有一半露出水面,转得有气无力,搅起来的浪花都是黑的——那是油舱漏出来的重油,在海面上铺开一大片,把周围的海水都染成黑褐色。
残破的舰桥上,一面白旗正在升起。
至此,两国联合舰队的四艘战列舰,全部完蛋了。
远处的炮声,把托维的目光从那面白旗上移开。
一直跟随在战列舰身后的三艘航母,此时舰载机已经没了大半。没了战列舰的保护,它们成了大和级战列舰的活靶子。
现在正冒着浓烟,甲板上全是火,舰载机的残骸乱七八糟堆着。
托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看向旁边的驱逐舰舰长,声音沙哑得厉害:“发信号…投降。”
舰长愣了一下。
托维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全舰队,投降。”
舰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转身跑向舰桥。
托维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片惨烈的海面。
几分钟后,两国联合舰队幸存的几艘驱逐舰和一艘巡洋舰上升起了白旗。
英给兰的两艘航母没有挂旗。
“狂怒号?”舰桥里,舰长看着远处那艘大和级战列舰,又看看甲板上那些飞机的残骸。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打开水密舱。”
命令传下去。
水兵们打开了航母底舱的阀门,准备弃船。海水从打开的舱口灌进去,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舰身开始倾斜,一点一点往下沉。甲板上的火苗被海水滋滋地扑灭,蒸汽从各个舱口往外冒,白茫茫一片。
舰长站在舰桥上,一动不动。
海水漫上来了,漫过飞行甲板,漫过舰桥玻璃,最后把整艘舰吞没。
另一艘航母也一样。
两艘航母在海面上缓缓沉下去,蒸汽和烟混在一起,在海面上飘了很久。
法兰西航母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两艘航母慢慢沉入海里,“这帮英给兰人…倒是硬气,到这时候了还不想便宜了小岛国。”
“那咱们呢?”副官站在他身后。
法兰西舰长没说话。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海面,那艘大和级战列舰的炮口已经对准这边。
九门460毫米主炮,黑洞洞的,像九只眼睛盯着他们。
他又看看自己的航母,看看甲板上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官兵,苦笑了一下,“升白旗吧。”
片刻后,一面白旗从桅杆上升起来,在硝烟中飘着。
炮声停了。
硝烟慢慢散去。
海面上到处都是残骸、油污、救生艇。
弗泽狼狈地站在救生艇上,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