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身后的弗泽和法兰西舰队司令同时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浅野一郎看着三人的表情,摇了摇头,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托维脸上的不甘、愤怒、屈辱,全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他满意地点点头,收起相机,往后退了两步。
朱雄英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朝旁边的一个军官点点头。那军官走上前,把桌上的投降书收起来,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封好。
“具体的后续安排,会有人跟你们谈。”
下午,浅野一郎跟着舰队返航,他在船舱里铺开稿纸,开始写报道。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他写托维签字时攥紧的手,写舰队从头到尾没有一秒钟混乱的调度,写那些炮手十五、二十年来守着同一个炮位的故事。
他写朱雄英说的那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写到这儿,他停了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蒙奇路飞大将的舰队更厉害的海军?
他想了想,摇摇头,继续往下写。不管是什么意思,反正这篇报道发出去,绝对能轰动整个小岛国。
小岛国海军省的大楼里,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了起来。
值班通信兵戴着耳机,手按在电报纸上,一边听一边用铅笔飞快地记录,一串串符号落在纸上。
等最后一个嘀嗒声消失,他摘下耳机,拿起那张纸,转身就敲响了身后的小门。
“加急。”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电报纸接进去。
里头坐着三个人,桌上堆满了密码本。接过电报纸的那个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没说话,直接翻开了桌上的密码本。
另外两个人听见“加急”两个字,也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中年男人的手突然停了。
他盯着刚译出来的那些字,愣了愣,然后抬起头,跟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两个人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
“这…”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译电员咽了口唾沫,“译错了吧?”
中年男人没说话,低头又核对了一遍。
南洋特遣舰队…战报…英法远东联合舰队…四艘战列舰…三艘航母…全部击沉或俘虏…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没错。”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年轻译电员腾地站起来,拿起译文转身就往外跑。
“你干什么去?”中年男人喊住他。
“送、送给值班军官啊。”
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急什么,我还没签字。”
他拿起笔,在译好的电报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那份电报,才递给年轻译电员。
“去吧。”
年轻译电员接过电报,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值班军官正在外间看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了?”
年轻译电员把电报往他手里一塞,喘着气说:“您、您自己看。”
值班军官低头扫了一眼,然后他的手定在半空,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他抬起头,看着年轻译电员:“这…译准了?”
年轻译电员使劲点头:“核了两遍。”
值班军官低头又看了一遍,攥着电报,站起身就往楼上跑。
海军大臣的办公室。
值班军官跑到门口,喘了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看见蒙奇路飞正站在窗前,“大臣阁下,南洋特遣舰队战报,加急。”
蒙奇路飞转过身,走过来,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淡定地把电报递给旁边的副官。
“抄一份,送大本营。”
副官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也是一点都不惊讶:“是。”
说完转身就走。
值班军官站在原地,看着副官出去的背影,又看看蒙奇路飞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有点恍惚。
舰队取得这么大的胜利,怎么大臣阁下和副官都是一副没事人似的?
蒙奇路飞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值班军官回过神来,连忙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走廊里,他走了几步,正好碰见刚才那个年轻译电员,对方明显是一直在等他,“长官,怎么样?大臣说什么了?”
值班军官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大臣什么都没说。”
年轻译电员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嗯。”值班军官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着他,“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让副官抄送大本营。”
“啊?这可是大胜仗啊!”年轻译电员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值班军官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干活,咱们这位大臣阁下,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他娘的,帝国海军,这下牛气了。
一个小时后,这份战报就被抄送陆军省、宫中,随后消息传遍了整个小岛国。
小岛国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
“全歼?四艘战列舰?三艘航母?”
“对!南洋特遣舰队!就是蒙奇路飞大将麾下的舰队!”
原本因为国内高层被杀而低迷的民心,像是被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一下子就活过来了。街上的人多了,那些前些天不敢出门的人,现在也敢出来走动了。
浅野一郎的报道在《日日新闻》上刊登了。
托维签字时的表情,大和号战列舰主炮齐射的场面,被俘虏的军官低头站在甲板上的样子,投降仪式结束后的那片残骸遍布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