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执行”键上方,整个控制室的呼吸仿佛都随之停滞。
赵首长那句“开始吧”,像一枚定音的重锤,砸碎了所有的阴谋与迟疑,只留下最纯粹的期待。
林凯没有回头,他感受得到身后那座如山般沉稳的目光。
他与李月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传递的信息。
那是信任,是托付,是将无数个日夜的辛劳,汇聚于此的决心。
“点火程序启动。”
林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手,稳稳地按了下去。
李月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一连串复杂的指令流被瞬间注入。
“燃油泵启动,压力正常。”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点火!”
控制室外,那台静静蛰伏的钢铁巨兽——“昆仑-1”,其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悸动。
下一瞬,尾喷口深处,一簇淡蓝色的火苗“轰”地一下被点燃!
紧接着,那火苗被无穷的能量催动,猛然扩张,化作一道粗壮的、炽热的洪流,悍然喷发!
“嗡——”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笼罩了一切。
那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让人的骨骼都随之共振的声音。
仿佛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在这一刻,终于睁开了它的双眼,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声咆哮。
控制室的强化玻璃在微微颤抖。
屏幕上,原本静止的数据流瞬间被激活,几十条曲线同时开始向上攀升。
“核心转速,三千!”
“涡前温度,八百七十度!”
“燃油压力,稳定!”
李月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报出每一个关键参数。
“所有数据流,绿色!完美符合理论模型!”
秦振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那几十条平稳得不可思议的绿色曲线,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
成了。
这个被无数人断言为“狂想”的东西,真的拥有了心跳!
孙大爷下意识地搓了搓手,那双曾打磨出微米精度的手,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仿佛能透过冰冷的屏幕,感受到那颗钢铁心脏中流淌的、炙热的血液。
张爱国则死死盯着材料温度监控曲线,当他看到自己研制的“油盐混合淬火液”所处理过的主轴在高温高压下,性能曲线稳如磐石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孩子般的笑容。
刘波张大了嘴,大脑一片空白。他曾在脑中构建过无数次“昆仑”运转的形态,可没有一次,比得上眼前这万分之一的真实与震撼。
角落里,被两名警卫架住的王建国,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
他听着那雄浑的轰鸣,看着那些完美的数据,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不……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蝇。
“数据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你们绕过了系统,伪造了数据……”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只是他自己的幻想。
林凯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呓语,他再次下达指令。
“矢量偏转测试准备。”
整个控制室陡然一静。
如果说成功点火是“昆仑”的诞生,那么矢量偏转,就是它向世界宣告自己是“神”的仪式!
这是颠覆性的技术,是王建国之流的“工程现实主义者”们,穷尽一生也无法理解的领域。
“矢量喷管控制系统,接入。”李月回应。
“执行第一组动作,上仰十度。”林凯的命令干脆利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穿过玻璃,死死锁住那个正在喷吐着蓝色烈焰的尾喷口。
在百吨级的推力下,让喷口活动?这在传统工程师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然而,下一秒。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那个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代表着工业制造顶峰的尾喷口,竟真的……动了!
它以一种极其流畅、毫无凝滞的姿态,缓缓向上抬起了十度。
那道淡蓝色的火焰,如同一条被驯服的巨龙,随之将尾巴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而充满力量的弧线!
“天……”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下俯十度。”
“左偏十五度。”
“右偏十五度。”
林凯的指令一道接一道。
“昆仑-1”的尾喷口,就像一个最灵活的舞者,精准地执行着每一个动作。那道蓝色的火焰长鞭,在它手中被舞得虎虎生风,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神龙摆尾。
整个“堡垒”的测试台上,上演着一出匪夷所思的火焰之舞。
这已经不是工程学了。
这是艺术。
是暴力与美学最完美的结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王建国终于失控了,他猛地挣扎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违反能量守恒!违反材料力学!这是魔术!是骗局!”
他几十年来建立的、引以为傲的工程学大厦,在这一刻,被这道舞动的火焰,烧得片瓦不存。
他毕生信奉的“规矩”和“经验”,被碾得粉碎。
那不是失败,那是信仰的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噗通”一声。
王建国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若不是两名警卫架着,他已经瘫倒在地。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那道火焰,嘴里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