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龙门山谷上空厚重的血云,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土地。
喊杀声停了。
号角声也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尸骸发出的呜咽,和幸存者劫后馀生的粗重喘息。
李世民扶着一把断刀,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眼前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修罗场,看着那些还插着箭矢、死不暝目的突厥尸体,只觉得恍如隔世。
赢了?
真的赢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准备与程咬金等人共赴国难,慷慨赴死。
可现在,围困他们整整两天的三十万大军,竟然……就这么没了?
溃不成军,四散奔逃,甚至还有不少人为了抢夺逃跑的路线而自相残杀。
“陛下!”
尉迟恭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这位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是浑身浴血,铠甲破碎,但他那张黑脸上,却挂着一种劫后馀生的狂喜。
“您看!是霍将军!是太子殿下派来的霍将军!”
李世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那片尸山血海之中,一个身披银甲的少年将军,正骑着那匹他熟悉无比的“飒露紫”,闲庭信步般地缓缓走来。
少年的马鞍上,挂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而他的手里,赫然提着一颗戴着狼头金冠、死不暝目的头颅!
是颉利!
真的是颉利!
那个让他恨之入骨、也让他畏之如虎的草原枭雄,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草率,如此……憋屈?
“好……好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狂喜混合着劫后馀生的虚脱感,瞬间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身后的秦琼一把扶住。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承乾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身后跟着徐骁,慢悠悠地“溜达”到了李世民面前。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不是来救驾的,而是来郊游顺便看个热闹的。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李世民吹了个口哨。
“哟,父皇。”
“您这造型……挺别致啊。”
“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有股子……沧桑的美感。”
李世民:“……”
他刚涌上心头的那点父子重逢的感动,瞬间被这逆子一句话给噎得烟消云散。
“滚!”
李世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斗。
霍去病此时也催马赶到。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将手里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李世民的脚边。
“殿下,幸不辱命。”
霍去-
病对着李承乾一抱拳,声音洪亮,“颉利老狗的首级,在此!”
李世民低头,看着那颗死不暝目的头颅,看着那双到死都充满着惊恐与不甘的眼睛,百感交集。
他赢了。
大唐赢了。
但他这个皇帝,却输得一败涂地。
“你……你们……”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来历不明”的神将,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辜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突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猛地伸手入怀。
他从那件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内衬里,掏出了一份同样染血的、皱巴巴的明黄绢布。
那是……遗诏。
是昨夜,在他万念俱灰,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用自己的血写下的最后一道圣旨。
“朕……朕……”
李世民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拿着那份遗诏,想撕,又觉得不妥;想收起来,又怕被别人看见。
这要是让大家知道,他堂堂天策上将,居然被吓得连遗诏都写好了,那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就在李世民手足无措,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了过来,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份遗诏从他手里抢了过去。
“父皇,这是什么?情书吗?”
李承乾拿着那份还带着血腥味的“遗诏”,好奇地展开。
只见上面用血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大字:
“朕崩于龙门山,乃天命也。然大唐国祚不可断,江山不可一日无主。着,传位于太子承乾……”
李承-
干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便宜老爹。
他突然笑了。
笑得象只偷了鸡的狐狸。
“哟,父皇,您还真看得起我啊。”
李承乾晃了晃手里的遗诏,一脸的调侃,“这就想把这烂摊子甩给我了?想得美。”
“还给朕!”
李世民羞恼交加,伸手就要去抢。
然而,李承乾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定口呆的举动。
他没有把遗诏还回去。
也没有撕掉。
而是……
慢条斯理地,极其优雅地,用那张写着“传位于太子”的、足以改变大唐历史走向的遗诏,擦了擦自己刚才拿过烤肉、还有点油腻腻的手指。
一遍。
又一遍。
直到把手上的油污全都擦干净,把那张黄绫擦得黑乎乎一团。
“你……你……”
李世民指着李承乾,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暴殄天物!
这可是朕用血写的遗诏啊!
你居然拿来擦手?!
“别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