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真的能吗?”
安静中,有人小声问了句。
赵静姝绞着手中帕子,声音细若蚊蚋:“修史……那是翰林院、史馆大人们做的事。我们……我们只是女子……”
她们在路上便悄悄对过消息,都惴惴不安。心想长公主莫非是要伺机报复?那日诗会上她们背后议论,虽是无心,终究失礼。
但原来是这件事!
长宁公主深居简出,她们并不熟悉,只凭零星传闻便妄加议论。可这些日子,偶尔听见父兄在家吐槽长公主“牝鸡司晨”“干预朝政”,她们心里竟会默默反驳。
毕竟,她曾在诗会上堂堂正正地打败过她们。
若她真的不堪,岂不是在说……她们更不堪!
“外面的人怎么想,关我们什么事?”骆淮却说,“我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我说行,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好像是事实?
长公主监国,代天子理政。那些在朝堂上反对她的人,吵了这些时日,也没能把她怎么样。
而且,她们心里其实清楚。
长公主找她们来,不只是因为她们有才学。
还因为……她们是女子。
修史,修的是帝皇的史、朝廷的史、天下的史。但此时此刻,她们来到了这里,她们修出来的东西,都会是长公主想要的。
她们会在所有人眼里,变成长公主的人。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谁都看得出来。
但她们对视一眼,竟都觉得……
更有意思了!
“具体的章程,柳娘子会和你们细说。”
骆淮见气氛差不多了,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也堆着一摞旧书册。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这些是宫里存的起居注残本,有些年头了,字迹也模糊。你们先看看,能认多少算多少。”
她把书册分给她们,每人一本。
陈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骆淮坐回去,端起茶盏,“认不出来的可以问柳娘子。认出来的,把自己觉得重要的条目摘出来,写在一张纸上。”
几个人若有所思地翻动书页。
这活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认字谁都会,但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旧记录里找出“重要”的东西,靠的是判断力。
谁的判断力强,谁就拔了头筹。
陈婉立刻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起来。宋毓也不甘示弱,翻开书册就开始抄写。孟熙园虽然算术厉害,看文字记录却慢一些,但她不急不躁,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缪之云却没动。
她翻了两页就放弃了。
这些鬼画符一样的字,她一个都认不出来。
她心里开始发慌。
“只有你,收到了殿下的亲笔请帖呢!”刚才有人酸溜溜地说。
她们都是被父兄送来的,但只有她,是被长公主邀请来的。
可是……
她本来就不是靠学问吃饭的。她擅长的是察言观色、人情世故,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这些本事在平常有用,这件事上……好像没什么用。
她偷眼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她们都在埋头苦干,没有人注意到她。
“殿下。”她绕到骆淮身边,小声说。
“嗯?”骆淮转头。
“我……”缪之云犹豫了一下,“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骆淮却笑了:“谁说让你帮忙认字了?”
缪之云一愣。
“认字的事,交给她们就行。”两人走了出去,骆淮边走边说,“你有别的事要做。”
“大家在一块儿做事,难免有磕碰。你帮我好好看着,就行了。”
“这寺外……”她悄悄附在她耳边说,“必定有些人不希望我们把这件事做成呢。”
缪之云眼睛一亮。
这不是让她当监察吗?
管人比做事权力大多了!
她立刻挺直了腰板,“殿下放心,我一定看好她们!”
随即想起了什么。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日我来的时候,在山路上碰见陆大人了。”
骆淮的眉毛动了动:“嗯?”
缪之云竹筒倒豆子般把陆俨亭套她话的事说了一遍。
但却发现……长公主殿下的嘴唇翘了起来?
*
与此同时,山下茶楼。
雅间内几位官员围坐。
“我听闻陆大人凯旋而归,并未将叛军头目带回京中正法?”
说话的是礼部的周敏周郎中,在茶香袅袅中悠悠说道。
陆俨亭向来不参加这种同僚聚会,今日竟然来了,也是难得,席间便聊到了这个话题。
上首的青年神色不变:“那人心口中了我数箭,已是强弩之末。我令人将其按照南疆习俗就地埋葬,也算是全了他最后一程。”
“陆少傅好生仁慈。”周敏皮笑肉不笑,“此人胆敢对抗朝廷兵马,死千万次都不足惜。您倒好,给他留了个全尸。”
这话说得刁钻。
陆俨亭也不生气,只淡淡道:“乱民亦民,剿抚并重方为长治久安之道。百姓所求不多,温饱而已。稍加安抚,方能教化万民。”
周敏古怪地抿了口茶。
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
分明是在暗示先帝当初的政策过于严苛。
先帝人走灯灭,如今陆俨亭已经是新帝心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似乎也并不奇怪。
席间众人也是相同的心思。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心下皆慨叹,不愧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可如今……他们要面对的,连“天子”都不是。
想到此处,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