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把她当成个娼妇。
眼泪划下来,她又把那支灯抢回,一口气吹灭了它。
宫室外有着他的千秋万代,赵璇儿静静凝望着远方:“我想要从未认识过你,叔父。”
就凭她丈夫,李安宁,人如其名,本该一世安宁顺遂,却因为娶了她这个丧门星殒命,没有全尸,足足分成了五块,抛尸荒野,抛到不同的地方去。头够不着身子,身子够不着脚。做了鬼都不能平稳地下地走路。
就凭他发怒砍死安宁的时候,她就在他身边,就凭安宁死在了她怀里。他的头颅翻了个身,直直滚到了她脚边。
他真要这样一世困着她,又何必把她嫁出去,何苦带累安宁的一家人。
如若小芙蓉知道自己的母亲克死了她的全家人,克死了她的父亲,克死了她的祖父,伯伯,表亲。知道她的母亲仍旧在灭门仇人的身下苟活。小芙蓉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这一切明明不会发生,都是因为他既要又要,觊觎她却又要把她赶出去,把她赶出去了却又克制不住自己。都是他。
赵璇儿永远也忘不了他把她赶出家门之时有多么羞耻。
她从未想过婚嫁之事,因为她格外依恋这个家,格外依赖他。她以为自己撒个娇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没想到他是铁了心给她找夫家的。
她委婉地说明自己的心意,说她离不开他,大抵这就是男女之情吧。
也许他是个正直的君子,所以他当场暴怒,骂她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说的都是王八话,是混账话,怒火连天地训斥了她三天三夜。
后来他为了避嫌,甚至不回家了,命令仆役们把她套上花轿,打晕了嫁出去。连送嫁时都没有出面。
当然,那是她第一回出嫁,并没有嫁成。她狼狈地挂着满头珠翠琳琅,带着已经花了的飞红妆,跳下马车,一路跑回平蛮郡的府邸,磨得满脚是血。
第二回出嫁,已是一年后。她不再抵触出嫁,他精挑细选了国公府的次子,她也认可。于是她嫁给了李安宁,关起门来过起自己的日子。
再到后面,乱军打入李公府所在的州郡,周辽为求万无一失,把他们夫妇接回平蛮郡。
而后她生命里的所有美满都一一崩塌了。
她四年前不是没有放弃过自己的自尊,屈尊降贵地跟他说,璇儿可以不要名分的,我喜欢叔父,我们以夫妻之礼相伴一生足矣。她想过,如果周辽那时答应了,他们现在绝对是一对幸福的佳偶。
当然,如果她出嫁以后,周辽能六根清净,仍由她和安宁夫妻恩爱,她和安宁也会是一对幸福的佳偶。
条条大路都是那么宽阔,偏偏他们走上了一条最崎岖的,最没有回头路的一条羊肠小道。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错了?到底从哪一天开始错起的?
她想到这里,又流起泪来,拦也拦不住,很快就流满了整个面颊。她听见周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发现他掰起自己的下颌,羞恼万分地咬牙:“败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