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南阳,草木葱茏,淯水奔流。得益于袁术一系列劝农桑、兴水利、通商路的举措,郡内秩序井然,生机渐复。然而,这片暂时的安宁,却被一股从北方席卷而来的暗流所打破。
这一日,袁术正在书房审阅各地送来的春耕汇总与商行账目,参军赵俨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主公,北面有紧急情况。”
袁术放下手中的简牍:“讲。”
“据多方探报,兖州曹操与徐州陶谦交战正酣,曹操为报父仇,攻势猛烈,所过之处……屠戮甚重。”赵俨语气低沉,“加之去岁兖州本身便有蝗旱,大量百姓为避战火与饥荒,正拖家带口,向南迁徙。其中一股规模较大的流民,约数千人,已进入我南阳郡北部的博望、西鄂一带!”
流民!
袁术瞳孔微缩。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乱世之中,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但骤然涌入的大量流民,若处置不当,便会成为巨大的负担,甚至引发骚乱、瘟疫,冲垮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
“具体情况如何?流民状态怎样?”袁术沉声问道。
“情况不容乐观。”赵俨摇头,“这些流民颠沛流离已久,缺衣少食,大多面黄肌瘦,病弱甚多。其中混杂着一些溃兵游勇,秩序混乱。博望、西鄂两地县令已紧急上报,请求郡府指示,并调拨粮草维持,恐生变乱。”
一旁的阎象闻言,眉头紧锁:“主公,数千流民,每日消耗粮草巨大。且其中鱼龙混杂,若安置不当,恐冲击本地民生,甚至酿成民变。是否……是否可令边境兵马稍加阻拦,或引导其往他处?”
这是乱世常见的做法,将麻烦挡在外面。
袁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沉默片刻。他脑海中闪过自己前世饿死龙床的凄惨,闪过不久前在乡间看到的那些绝望农人的眼神。
“不可。”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些流民,亦是汉家子民,迫于战乱饥荒,背井离乡,已是不幸。我袁术既为南阳之主,岂能坐视他们饿殍遍野,甚至驱之如犬彘?”
他目光扫过阎象、赵俨:“况且,尔等可知,这些流民,亦是财富?”
“财富?”阎象一愣。
“正是!”袁术解释道,“南阳地广,尚有许多荒地未曾开垦。韩暨兴修水利,正需要大量人力。郡兵整顿,亦可从中挑选青壮补充。工匠坊、修路、筑城,何处不需人手?他们今日是流民,明日便可能是我南阳的屯田户、工匠、军士!人口,就是最大的生产力,就是未来赋税和兵源的保障!”
这一番从“负担”到“财富”的视角转换,让阎象和赵俨都陷入了沉思。主公的眼光,确实比他们更为长远。
“然则,骤然接纳,粮草、医药、安置之地,皆是难题。”阎象依旧担忧。
“难题,便是用来解决的!”袁术大手一挥,开始部署,“传我命令!”
“第一,即刻从府库调拨粮食五千石,药材若干,由郡兵护送,紧急运往博望、西鄂!于流民聚集处设立粥棚,每日施粥两次,确保不饿死人!同时派遣医官,防治疫病!”
“第二,命博望、西鄂县令,就地选择合适空旷之地,搭建临时营地,将流民分区安置,登记造册,厘清人口来源、特长。凡有趁乱劫掠、煽动闹事者,无论缘由,立斩不赦!由纪灵派一队精锐前往弹压!”
“第三,颁布安民告示!告知所有流民,南阳袁将军体恤民艰,愿予活路。凡愿留在南阳者,可登记入籍,官府将统一组织,前往指定区域开垦荒地,头三年赋税减半,并可贷取粮种、农具!凡有工匠、识字或其他一技之长者,另行登记,量才录用!”
“第四,令韩暨加快在淯水沿岸规划新的屯田区,准备好接收安置流民!”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既有紧急救济,也有长远规划,更有严厉的法度保障秩序。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南阳郡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数日后,博望县外的临时营地。
当满载粮食的官车在郡兵护卫下抵达时,原本死气沉沉、充满绝望的流民队伍瞬间骚动起来。但当他们看到那冒着热气的粥棚,听到官吏宣读的安民告示,尤其是听到“登记入籍”、“开垦荒地”、“赋税减半”、“贷取粮种”这些字眼时,骚动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哽咽。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袁将军……是袁将军救了我们!”
“老天爷开眼啊!”
许多流民捧着那碗虽然稀薄却足以活命的粥,跪在地上,朝着宛城方向磕头,涕泪交加。他们一路南逃,见惯了冷漠、驱赶甚至抢掠,何曾想过,在这南阳之地,竟真有官府愿意开仓放赈,并且给了他们一条能够重新落地生根的活路!
一些混在流民中,原本心怀不轨的溃兵游勇,看到周围那些眼神锐利、甲胄鲜明的南阳郡兵,以及那“立斩不赦”的告示,也悄悄收敛了心思,老老实实地排队登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仅安抚了这批流民,更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郡县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南阳的袁将军收留流民,还给地种!”
“真的假的?去了就有饭吃,还能落户?”
“千真万确!我表兄一家刚从博望过来,说是已经喝上官府的粥了!”
越来越多的流民开始改变原本漫无目的的逃亡路线,转而向着南阳郡涌来。虽然这加大了南阳的压力,但也带来了更多的人口和潜在的劳动力。
后将军府内,阎象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流民接纳数量和粮食消耗,虽然心疼府库,却也不得不佩服袁术的决断和远见。
“主公,近日涌入流民已近万人,虽初步稳定,然长远安置,所费甚巨啊。”阎象禀报道。
袁术看着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