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渗出,在阳光下闪着碎光。更严重的是,由于常年冲刷,坝基已有松动迹象。
“大人请看,”老渠户指着坝体,“这些石头每块都重逾千斤,当年是怎么运来、怎么砌成的,现在都没人知道了。要重修,难啊!”
陆明蹲在坝边,仔细查看裂缝:“其实不必全拆。咱们可以用新石料加固关键部位,裂缝用粘结剂填补。关键是基础——得在坝外加筑一道石堰,分担水压。”
“说得轻巧,”一个老工匠嘟囔,“水里施工,石头怎么固定?”
这时,李郎中让人抬来了几个木桶。打开桶盖,里面是灰白色的膏状物。“这就是水下粘结剂。”他舀起一勺,抛入水中。众人围拢观看,只见那膏状物入水后并不散开,而是缓缓下沉,落在水底石头上,竟慢慢凝固了。
“神了!真神了!”老渠户们啧啧称奇。
施工方案很快确定:先修陡门,再固铧嘴,最后拓宽航道。三千民夫分成三队,一队上山伐木采石,一队在渠边修建工坊,一队开始拆除旧陡门。
拆除第一道陡门那天,来了许多当地百姓。这道陡门位于渠首,已用了不知多少年,木闸门被水泡得发黑,开合的绳索早已腐朽。当工匠们用撬棍拆下第一块木板时,围观的老人忽然跪了下来,对着陡门磕头。
“老人家,您这是”周昉忙上前搀扶。
老人泪眼婆娑:“大人,这陡门小老儿的祖父、父亲,都在这里当过闸夫。它虽然老了,可也护了咱们几代人啊。如今要拆了,心里心里舍不得。”
周昉默然。他理解这种感情——这些古老的工程,早已融入当地人的生命。他扶起老人,郑重道:“老人家,不是拆了就不要了。咱们要建新的、更好的陡门,让您的孙子、曾孙子,还能在这里当闸夫,让灵渠再护佑咱们千年!”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重重点头。
新陡门的建造并非一帆风顺。陆明设计的齿轮齿条机构,在纸上完美,但实际铸造时却出了问题——铁铸的齿轮太重,转动不灵。工坊里,几个铁匠对着图纸发愁。
“陆书佐,这齿轮齿数太多,铸出来肯定不精细。”老铁匠摇头,“要不咱们改少些齿数?”
陆明盯着烧红的铁水,忽然灵机一动:“等等!咱们不必铸整个齿轮,可以铸成六块,然后拼接!”
“拼接?”铁匠们面面相觑。
“对!”陆明兴奋地画起图来,“把齿轮分成六块扇形,每块单独铸造,打磨精细后,用榫卯拼成整圆。这样每块都小,容易铸得精细,拼起来又是个完美的齿轮!”
铁匠们恍然大悟。半个月后,第一个拼合齿轮诞生了。装上新制的硬木齿条,两个人轻轻摇动绞盘,沉重的闸门竟平稳升起,比旧式陡门省力一半还多。
消息传开,工匠们士气大振。接下来两个月,三十六道新陡门陆续建成。每道陡门都按统一制式:包铁皮的厚木闸门,铁铸的拼合齿轮,硬木齿条,还有可调节开度的限位装置。老渠户们试着操作了几次,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往后守闸可是轻省活了!”
十月初,陡门工程完工,开始加固铧嘴。这是最危险的工程——要在湍急的水流中作业。工匠们先用竹筏搭起施工平台,然后潜入水中,用铁钎清理坝基的淤泥和碎石。水冷刺骨,每人只能干一刻钟就得换人。
李郎中调来的水下粘结剂派上了大用场。工匠们将粘结剂与碎石、砂子混合,制成一种水下混凝土,填补在坝基的缝隙中。又用新开采的花岗岩,在坝外加筑了一道辅助石堰。整整一个月,铧嘴工地日夜灯火通明,锤凿声、号子声不绝于耳。
十一月初,铧嘴加固完成。最后也是最艰巨的工程开始了——拓宽航道。
灵渠最窄处只有两丈宽,要拓宽到四丈,意味着要在山体上开凿。没有炸药,全靠人力。工匠们用火烧岩石,再泼冷水,使岩石崩裂,然后用铁钎、大锤一块块凿下来。进度缓慢,一天只能推进几尺。
!周昉急得嘴上起泡。这时,陆明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大人,咱们不必全程拓宽。可以在窄处修建‘让船段’——每隔一里拓宽一段,让船只在此交错通过。这样工程量能减少七成!”
“可是船只会不会拥堵?”周昉迟疑。
“下官算过,”陆明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打,“灵渠全长六十里,若设三十处让船段,每段长二十丈。船只单向通行,在让船段交错。按每日过船百艘计,完全来得及。”
周昉与张主事、李郎中商议后,采纳了这个方案。果然,工程量大大减少,工期也缩短了。
泰安十年春天,灵渠疏浚工程进入尾声。三月初三,周昉决定试航。
这一天,兴安县万人空巷。渠首挤满了百姓,大家都想亲眼见证历史性的一刻。江边停着三艘船——两艘载重两百石的货船,一艘官员乘坐的楼船。
辰时正,周昉登上楼船,深吸一口气,下令:“开闸!”
第一道陡门的闸工转动绞盘,齿轮咬合齿条,包铁皮的闸门平稳升起。渠水涌出,楼船缓缓驶入渠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楼船一级级攀升,如同登天梯。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船只要通过铧嘴分水处。这里水流湍急,旧渠时常有船在此倾覆。楼船小心驶近,船工们全神贯注。当船头触及铧嘴分出的水流时,船身微微一震,但随即稳稳地进入了漓江支流。
“成了!”船上船下一片欢呼。
楼船继续前行,经过一道道新陡门,穿过一个个拓宽的让船段。六十里水路,走了整整一天。当船只终于驶入漓江,眼前豁然开朗时,夕阳正把江水染成金色。
周昉站在船头,望着眼前壮丽的山水,热泪盈眶。他想起离京前陛下的嘱托:“周卿,灵渠一通,岭南便是中原之岭南,而非化外之地。这是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