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方形石厅成为了暂时的喘息之地。与之前那间纯粹作为气密隔断的石室不同,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交通枢纽,除了他们来时的贝壳通道,对面墙壁上赫然开着两个黑黢黢的洞口,预示著前路再次出现了分叉。
空气在这里似乎流通性稍好一些,那股深海墓穴特有的阴冷潮湿和沉闷感依旧,但至少没有了左边通道那种令人不安的甜腥味。吴邪和张起灵(张秃)借着这短暂的停留,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这个石厅本身没有明显的机关陷阱后,便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那两条新的岔路上。
手电筒光在两条洞口之间来回扫视。左边的洞口内部似乎有微弱的水声回响,隐约还能看到石壁反射的粼粼波光,仿佛连接着某处地下水域。右边的洞口则一片沉寂,深邃的黑暗吞噬著光线,看不出任何特征。
“看来又得选了。”吴邪叹了口气,感觉脑袋有些发胀。在这种地方,每一次选择都可能意味着生死之别,压力巨大。
张起灵(张秃)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他走到两个洞口前,分别侧耳倾听,又用手电筒仔细观察洞口边缘的痕迹,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暂时无视了周遭的一切。
而我们的主角张一狂,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经历了坠海、溺水、被救、以及在滑不溜秋的贝壳路上跋涉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后,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巨大。此刻暂时安全,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的茫然感便涌了上来。
他没什么形象地靠在小厅一侧相对干燥些的石壁上,耷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那只穿着湿袜子的脚,无意识地踢蹭着地面。这里的地面不再是厚厚的贝壳层,而是覆盖著一层薄薄的、不知沉积了多久的黑色淤泥,里面混杂着一些零星的、较小的贝壳碎片和不知名的海洋生物残骸。
等待是无聊的,尤其是在这种前途未卜、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他的大脑几乎放空,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重复著踢地面的动作。
突然——
他的脚尖似乎碰到了一个不同于淤泥软烂触感的、硬邦邦的物体!那东西半埋在淤泥里,有一定的体积,被他这么一踢,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反而让猝不及防的他失去了平衡!
“哎呀!”
张一狂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他手忙脚乱地挥舞著双臂,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但身边只有光滑的石壁。眼看就要以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姿势摔进那摊黑乎乎的淤泥里,求生(或者说爱干净)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猛地往身旁的淤泥地里一撑!
“噗嗤!”
手臂几乎整个小臂都没入了冰凉粘稠的淤泥中,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殖质气味直冲鼻腔。但万幸的是,手掌确实按在了一个坚实的东西上,阻止了他脸朝下摔落的惨剧。
“呸呸呸!”张一狂借力稳住身体,嫌弃无比地把手臂从淤泥里拔出来,只见整条小臂直到手肘都糊满了黑臭的泥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黑水。他恶心得够呛,连忙使劲甩着手,试图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甩掉。
甩了几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手掌按下去的那个触感好像不太对劲?不是石头那种纯粹的坚硬,也不是贝壳的脆硬,而是一种带着圆润弧度的、光滑中带着些许磨砂质感的硬?
他停下甩手的动作,忍着恶心,好奇地弯下腰,凑近刚才手臂陷入的地方。他伸出还比较干净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片区域的表层淤泥。
随着淤泥被一点点扒开,一个物体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瓶子?
他加快了动作,双手并用,像挖红薯一样,小心地将那东西从淤泥的包裹中“请”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沁骨。
他将其拿到相对干净些的墙壁边,用自己湿透但好歹没有泥的衣角,粗略地擦拭掉表面覆盖的厚厚泥垢。
随着污垢褪去,物体的真容终于显露在昏暗的手电筒光线下。
那是一个瓷瓶。
造型古朴典雅,线条流畅,约莫一尺来高,细颈,丰肩,腹部圆润微微鼓出,往下渐收,底足规整。瓶身以白釉为底,上面用青料描绘著繁复而精美的缠枝莲纹图案。莲花枝叶缠绕,连绵不绝,笔触流畅自然,布局疏密有致。青花的发色是一种沉稳的、略微带点晕散的深蓝色,在白底的映衬下,显得素雅而庄重,透著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独特韵味。
虽然瓶口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磕碰缺口,瓶身也有一些细微的磨损痕迹和长期被水汽、淤泥侵蚀留下的淡淡水渍、土沁,但整体器型完整,釉面光洁,画工精湛,毫无疑问是一件古物。
“咦?这儿还有个瓶子?”张一狂双手捧著这个意外得来的瓷瓶,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他对古董一窍不通,什么年代、窑口、工艺完全不懂,只是单纯觉得这瓶子形状挺别致,上面的青花图案也挺好看,勾勒的莲花栩栩如生。而且拿在手里,那种沉甸甸、冰凉光滑的触感,让他觉得莫名的舒服?手感不错。
他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正在研究岔路的吴邪和张起灵(张秃)的注意。两人闻声转过头来,手电筒光也顺势照了过来。
当吴邪的目光落在张一狂手中那个瓷瓶上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几步就跨了过来,也顾不上张一狂手臂上的淤泥,凑近了仔细观看,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激动的神色。
“这这是明代的青花瓷瓶!看这器型,这缠枝莲的画法,还有这青料的发色典型的明代中期风格!”吴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他指著瓶身上的纹饰,语气肯定,“而且保存得相当完好!只是口沿有点磕碰,这在水下遗迹里简直算是奇迹了!这东西很可能是当年建造或者探索这座海底墓的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