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张一狂压低声音呼唤,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多功能刀。
“叽叽!叽叽叽!”回应从船舱深处传来,声音急促,还伴随着某种……啄食的“笃笃”声?
张一狂循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里面走去。绕过一根倾塌的巨大桅杆底座,眼前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这里似乎是船舱的某个货舱,地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陶罐。大部分陶罐都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黑乎乎、干瘪的不知名内容物。
而“小灰”,正站在一个相对完好的陶罐边缘,低着头,用它那青黑色的钩喙,飞快地啄食着陶罐里的东西。
张一狂走近几步,借着破洞透入的微光,看清了陶罐里的东西——
虫子。
密密麻麻、拇指大小、甲壳黝黑发亮的虫子。它们挤在陶罐底部,正在不安地蠕动。而“小灰”每啄一下,就精准地叼起一只,脖子一仰,囫囵吞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又迅速啄向下一条。
是尸鳖虫。
张一狂的呼吸瞬间屏住了。虽然在七星鲁王宫和云顶天宫都见过这东西,但再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尤其是看到“小灰”正在大快朵颐,还是让他胃部一阵翻涌。这些虫子是吃腐肉长大的……
就在这时,似乎是因为他的靠近,或者是因为“小灰”的捕食打破了某种平衡,船舱里突然响起一片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只见那些破损的陶罐里,船舱的木缝里,堆积的沙土下……无数黑亮的甲虫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振动着背甲下薄薄的翅膀,发出低沉的嗡鸣,在昏暗的光线中汇聚成一片移动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洪流!
但诡异的是,这些尸鳖虫并没有像往常遇到活物那样疯狂扑上来。相反,它们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轰然散开,争先恐后地朝着船舱更深处的阴影里、墙壁的缝隙中钻去!仿佛张一狂和“小灰”不是猎物,而是天敌!
混乱中,“小灰”正专注啄食的那个陶罐被几只惊慌失措的尸鳖撞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罐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
不是虫子。
是一个干瘪萎缩、皮肤紧贴头骨、眼眶深陷、嘴巴大张的——
人头。
张一狂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滚到脚边不远处的头颅。头皮还残留着几缕枯黄的头发,面部皮肤像风干的皮革,呈现出暗褐色,五官扭曲,定格在某种极致的痛苦或恐惧中。最骇人的是那双空洞的眼窝,正“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呕——”
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张一狂干呕了一声,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食道。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踉跄着,转身就想往外跑。
但脚下被一根突出的船骨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慌乱中,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正好抱住了还在埋头啄虫、对周围变故浑然不觉的“小灰”。
“叽?!”小家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挣扎了一下,但被他死死搂在怀里。
张一狂连滚带爬地冲出那片堆满陶罐的区域,手脚并用地从进来的破洞钻了出去。炽热的阳光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
他瘫坐在沉船外的沙地上,大口喘着气,怀里的“小灰”不满地“叽叽”叫着,挣扎着从他手臂里钻出来,抖了抖凌乱的羽毛,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味”。
张一狂看向沉船的破洞,里面一片死寂。那些尸鳖虫仿佛从未出现过。但他知道它们就在里面,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不能待在这里。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沉船,决定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寻找那些脚印和车辙离开的方向时,沉船内部,突然传出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密集的振翅声!
“嗡嗡嗡嗡——!”
如同千万只蜂群同时起飞!
紧接着,从沉船的各个破洞、缝隙中,黑色的“洪流”喷涌而出!无数的尸鳖虫振动翅膀,飞上天空,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虫云,在戈壁炽热的阳光下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
虫云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朝着一个方向——西北偏北的方向——疾飞而去!
那场面极其壮观,也极其骇人。黑色的虫群如同一条巨大的、扭动的绸带,横亘在戈壁苍黄的天空下,迅速远去。
张一狂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尸鳖群飞走的方向……会不会是它们的巢穴?或者,是它们感知到了什么?食物?水源?还是……别的什么?
几乎是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跳进他的脑海: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异常都可能隐藏着线索。尸鳖群如此大规模、有方向地移动,绝不寻常。跟着它们,也许……能发现什么。
这个决定很疯狂。但比起在毫无头绪的戈壁中盲目乱撞,这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方向”。
“小灰!”他喊道。
话音未落,“小灰”已经兴奋地尖叫一声,双翅一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去的虫云追了过去!它对那些尸鳖虫的兴趣,显然远远超过了对危险的感知。
张一狂暗骂一声,也顾不上疲惫和脚痛,咬紧牙关,朝着虫云远去的方向,拔腿追去。
虫群飞得很快,但好在目标巨大,在空旷的戈壁上很容易追踪。张一狂拼尽全力奔跑,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他死死盯着天际那条逐渐变细的黑色轨迹,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跑了多久,地势开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