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杭州,热得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张一狂坐在人才公寓的书桌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窗外是白晃晃的日头,空调虽然开着,但老旧的机器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闷热。
桌上摊开的《考研英语词汇》已经翻到了第三单元,旁边的笔记本上工整地抄着单词和例句。他手里拿着笔,目光却有些涣散。
回到杭州快两周了。生活确实进入了某种规律:早起、喂“小灰”、下楼吃早饭、回来看书。但复习进度实在算不上理想。
两个月的新疆之行像一场漫长的脱轨,让他很难立刻找回学生时代那种专注备考的状态。那些壮阔的风光、异域的人情、还有潜藏在记忆深处的塔木陀阴影,总会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打断他的思路。
更麻烦的是身体的变化。
不是指肌肉线条或体力——那些都是正向的。而是一种更细微、更难以捉摸的感受。
比如现在,他明明坐在凉爽(相对室外而言)的室内,却总觉得血液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温热感,像是身体内部有个小暖炉,不烫,但持续不断。这种温热让他在杭州的盛夏里格外难熬,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精力充沛——即使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现在依然头脑清晰。
还有愈合能力。三天前切水果时不小心在食指上划了道口子,当时血流了不少,他贴了创可贴。今早换创可贴时发现,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这速度正常吗?
张一狂放下笔,举起右手,对着光仔细看那道痕迹。窗外强烈的阳光透过手指,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想起黑瞎子那天说的话:“你身上有东西。”
还有吴邪学长偶尔欲言又止的眼神。
以及“小灰”——此刻正蹲在阳台栖架上打盹的“小灰”,它乌黑眼瞳深处偶尔闪过的暗金色流光,还有它对普通动物那种天然的威慑力。
所有这些异常,都像水面下的暗礁,平时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改变着他生活的航道。
“也许该去医院检查一下?”张一狂喃喃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查什么?跟医生说“我伤口好得太快”“我觉得身体里很暖”?不被当成精神病才怪。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英语单词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越洋电话,号码显示归属地是美国。
张一狂愣了一下,随即接通:“爸?”
“一狂啊!”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爽朗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外面,“没打扰你吧?这个点国内应该是下午?”
“嗯,下午三点多。爸您那边是半夜吧?怎么还没睡?”
“刚开完个会,马上睡了。”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精神,“给你打电话是有个事。下周你在杭州吧?能抽时间去趟北京吗?”
“北京?”张一狂更困惑了,“去北京干嘛?我最近在准备考研,复习挺紧的”
“知道你复习忙,但这事挺重要。”父亲的语气严肃了些,“北京新月饭店,下周三有场拍卖会。我有个老朋友,嗯算是家族故交吧,托我帮忙拍件东西。但我人在国外回不去,想来想去,只能让你跑一趟了。”
新月饭店?
张一狂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对了,黑瞎子前几天提过一句:“新月饭店那边要有大动作。”
“拍卖会?爸,我对古董一窍不通啊。”张一狂哭笑不得,“而且那种地方,进去都得邀请函吧?我一个学生”
“邀请函我已经发你邮箱了,电子版的,打印出来就能用。要拍的物品清单也一起发过去了。”父亲语速很快,显然早有准备,“东西不复杂,就一件清中期的小玉壶,估价三十到五十万。你的任务就是去现场,举牌,不超过六十万就拍下来,超了就算了。拍完他们会安排交割和付款,你不用管。就当去北京玩两天,见见世面。”
“可是”
“一狂,”父亲的声音软了下来,“爸知道这要求有点突然。但这位故交对我们家有过恩情,这次开口,我实在不好推脱。你就当帮爸爸一个忙,好吗?来回机票、住宿我都给你安排好,拍卖会结束你在北京玩两天再回来,不耽误复习。”
话说到这份上,张一狂实在没法再拒绝。而且父亲很少用这种语气求他帮忙。
“好吧。具体时间呢?”
“拍卖会是下周三下午两点。你周二飞过去,住一晚,周四或周五回来都行。机票信息我晚点发你。对了,”父亲顿了顿,“新月饭店规格比较高,去的时候穿正式点,别穿t恤短裤。还有,拍卖会现场少说话,多看,举止得体些。”
“知道了。”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父亲挂了电话。
张一狂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几秒钟后,新邮件提示音响起。他点开邮箱,果然有两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是父亲。
第一封是新月饭店拍卖会的电子邀请函,设计精美,暗红色底纹,金色烫字,透着股老派的奢华。时间地点和父亲说的一致。
第二封是拍卖物品清单的pdf文件。他下载打开,快速浏览。大多是瓷器、玉器、书画,起拍价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翻到第三页,找到了父亲说的那件“清中期白玉雕花卉纹执壶”,起拍价二十八万,备注“品相完好,略有绺裂”。
他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去北京。参加拍卖会。代表父亲拍下一件几十万的玉器。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真实感。他们家条件是不错,父母都在国外做学术研究,收入可观,但也从没接触过拍卖会这种场合。而且父亲说的“家族故交”他怎么从来没听父母提过?
还有新月饭店。这个名字再次在脑海里回响。黑瞎子的提醒,吴邪学长可能也要去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