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比想象中更长。
张一狂走在最前面,手电光束切开前方的黑暗。台阶是粗糙的石板,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身后是云彩。小姑娘紧紧跟着,一只手扶着湿滑的墙壁,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是刚才在强碱雾中呛咳的后遗症,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感激的、好奇的、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再后面是吴邪、胖子,小哥在最后压阵。
五个人排成一列,在狭窄的楼梯间向上攀爬。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脸颊,头顶是低矮的石顶,稍不注意就会撞上突出的石块。
但至少,这里没有雾。
张一狂的“驱雾”能力似乎在楼梯口就终止了——或者说,楼梯本身就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强碱雾无法渗透进来。这让他松了口气,也让他有机会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不是主动释放什么“能量”,也不是念什么咒语。就是一种本能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排斥”。就像你的手碰到火会缩回,眼睛进沙子会流泪,身体遇到危险会自动躲避。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血脉”,在感知到那些雾魇的威胁时,自动做出了反应:退散。
这真的是张家的能力吗?
如果是,为什么小哥做不到?小哥才是张起灵,是张家的族长,按理说他的血脉应该更纯正、能力更强才对。
张一狂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小哥走在最后,脸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轮廓。但张一狂能感觉到,小哥的目光正落在他背上——探究的、复杂的、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敌意。肯定不是敌意。但也不是完全的信任或接纳。
更像是一个科学家在观察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一个考古学家在研究一件来历不明的文物。
“张大哥”云彩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带着犹豫。
张一狂回过神:“怎么了?”
“刚才谢谢你。”云彩小声说,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要不是你,我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在那种浓度的强碱雾中,以她那简陋的防护,撑不了几分钟。皮肤会被腐蚀,呼吸道会被灼伤,最后像那具尸体一样融化。
“别这么说,”张一狂连忙道,“大家都是一起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可是你”云彩咬了咬嘴唇,“你好像很特别。”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特别”这个词,用在这里,含义太多了。
“嘿嘿,”胖子在后面笑起来,试图缓和气氛,“云彩妹子说得对,小张同志确实特别——特别能撞大运!你们说是不是?从七星鲁王宫开始,这小子就跟开了挂似的,走哪儿哪儿安全,捡啥啥是宝贝!”
吴邪也接话:“胖子说得对,一狂的运气确实好得离谱。不过这次”他顿了顿,“好像不只是运气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连胖子都笑不出来了。
是啊,如果只是“捡到宝贝”、“避开机关”,还能用“运气”来解释。但让强碱雾自动退散,让那些恐怖的雾魇本能畏惧这已经超出了“运气”的范畴。
这是能力。特殊的能力。
“你们张家,”吴邪看向小哥,语气小心,“历史上有这种能力的人多吗?”
小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少。”
“少是多少?”
“几代人里,可能出一个。”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几代人出一个,那是什么概念?张家的历史少说有上千年,如果按照二十五年一代人算,那就是四十代人。四十代人里出一个——这是天才中的天才,异类中的异类。
而现在,这个“异类”,可能就走在他们前面。
张一狂感到后背发麻。他知道吴邪在想什么,他自己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如果他的能力真的这么罕见,那他在张家里是什么地位?族长继承人?还是别的什么?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的能力这么强,为什么他会被遗弃?为什么会在寺庙门口被捡到?张家会舍得丢掉这样一个“天才”吗?
除非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或者说,他的“能力”本身,就是问题。
“先别想那么多。”小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集中精神。楼梯还没到头。”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脚下。
台阶一级接一级,仿佛没有尽头。他们已经在楼梯上爬了至少十分钟,按每级台阶十五厘米算,至少爬了十层楼的高度。但上方依然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出口。
更糟糕的是,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稀薄。张一狂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但肺部依然得不到足够的氧气。头晕,耳鸣,眼前开始出现黑点。
“不对劲”吴邪在后面喘着气说,“这里的氧气太少了”
胖子也喘得厉害:“这楼梯到底通到哪儿?该不会是通往地心吧”
云彩的情况最糟。她本来身体就比较弱,刚才又吸入了强碱雾,现在缺氧的症状最明显。张一狂听到她扶着墙壁的手在颤抖,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
“坚持一下。”张一狂回头说,“前面可能有出口。”
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手电光束照上去,前方依然是无穷无尽的台阶,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螺旋。
就在这时,他脚下忽然一滑。
台阶太滑了,苔藓像涂了一层油。张一狂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云彩惊呼。
但张一狂没倒。在即将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