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饭店的夜晚,从来不只是灯火璀璨。
当张一狂以“张默”的身份,跟在解雨臣身后步入那扇厚重的、包着黄铜的柚木大门时,一股混杂着名贵香料、雪茄烟丝、古董檀木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隐晦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极高,穹顶绘着模糊的祥云仙鹤图案,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衣着考究的宾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侍者托着香槟盘无声穿行。表面上,这是一场上流社会的文物雅集,但张一狂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探究、或评估、或隐藏着其他意味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蛛网,在空气中悄然交织。
他今天穿着解雨臣准备的一套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的额头,少了几分山野间的锐气,多了几分都市青年的内敛。小灰被他留在了四合院,与阿宁的一名队员在一起。在这种地方带着一只奇特的鸟,太过引人注目。青铜面具则被他小心地放在一个特制的、内部衬有隔层和信号屏蔽材料的公文包里,随身携带。
阿宁没有与他们一同入场。她带着另一队人马,以不同的身份和方式进入了新月饭店,此刻或许正混迹在宾客中,或许在某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观察。她的任务是监控全场,尤其是那些已知和未知的“特殊”人物,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
解雨臣则完全是主场姿态。他微微颔首,与几位相熟的面孔打着招呼,步履从容地引着张一狂穿过大厅,走向预定的包厢区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屏障,让许多试探性的目光收敛了几分。
“我们在二楼,丙字七号包厢。视野不错,正对拍卖台。”解雨臣低声说着,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向上走,“拍卖八点整开始,前面有几件明清官窑和字画暖场,重头戏在后半段。十七号拍品大概在九点半左右登场。”
包厢不大,但布置雅致,一张小圆桌,两把高背椅,侧面有侍应铃。正前方是一整面单向玻璃,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的拍卖大厅和中央的展示台,但从外面看只是模糊的镜面。桌上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和一本印刷精美的拍卖图录。
张一狂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他的目光透过玻璃,扫视着下方逐渐坐满的大厅。很快,他看到了几个目标。
在靠近前排的右侧,坐着那几位“港商”代表,两男一女,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和旗袍,正低声用粤语交谈,表情轻松,但眼神不时扫向拍卖台方向,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审视。
在左侧稍靠后的位置,格桑扎西教授独自坐着,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捧着一杯清茶,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但张一狂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某种古老的、带有韵律的节奏。
至于那一男一女——“拾遗者”的人,尚未出现。
解雨臣也注意到了。“他们可能会在最后时刻入场,或者……根本不会以真面目出现在大厅。”他抿了一口茶,“新月饭店的包厢,有些是不公开预订的。”
八点整,拍卖师上台,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长衫,声音洪亮清晰。拍卖正式开始。前期的拍品争夺不算激烈,气氛温和,大多是真正的收藏家在角逐。解雨臣偶尔会为张一狂低声讲解某件拍品的门道和背后的故事,但两人主要的心思都不在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的灯光似乎随着夜渐深而变得更加迷离,空气也仿佛逐渐粘稠起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在积聚,仿佛暴风雨前沉闷的宁静。
当第十六件拍品——一幅宋代佚名山水图以高价落槌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些:“接下来,是今晚第十七号拍品,一件来自藏区的、年代与用途均颇具神秘色彩的青铜法器。”
两名穿着旗袍的女侍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走上台。托盘中央,正是那件青铜法器。在聚光灯下,它显得比照片上更加古朴厚重,兽面纹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那圈双三角形符号更是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光。
张一狂胸口的纹身骤然一烫!不是剧烈的灼烧感,而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与渴望,仿佛久别重逢的呼唤。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脚边的公文包里,青铜面具似乎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来了。
“起拍价,八十万元。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元。”拍卖师朗声道,“请出价。”
短暂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件器物带来的特殊“感觉”。
“八十五万。”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前排右侧的一位“港商”代表,那位穿着暗紫色旗袍的中年女士,举牌的动作优雅而果断。
“九十万。”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男人。
“一百万。”港商女士再次加价,语气平稳。
价格开始稳步攀升。参与竞价的除了港商和那个学者,又加入了两位电话委托和一位坐在后排角落、看不清面容的胖子。格桑扎西教授始终没有举牌,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指敲击的节奏似乎快了一丝。
解雨臣没有急于出手。他在等待,也在观察。
价格很快突破了两百万。那个学者和胖子退出了,只剩下港商、两个电话委托在竞争。气氛开始升温。
“两百五十万。”港商女士再次举牌,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三十万。这是一种施压。
一个电话委托沉默了。
“两百六十万。”另一个电话委托跟进,但语气有了犹豫。
“三百万。”港商女士毫不犹豫,势在必得。
全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件用途不明的青铜法器,拍到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其表面价值了。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台上那件东西。
第二个电话委托也放弃了。
拍卖师环视全场:“三百万元,还有加价的吗?三百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