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张一狂被阿宁重新背在背上,他小小的身体紧贴着阿宁的后背,能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和急促的心跳。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黑暗的河道,晶体眼睛的悸动依旧清晰。
那东西还在追。
而且,距离似乎在拉近。
“前面有光!”走在最前面的扎西忽然低呼。
不是手电光。
是一种幽绿色的、朦胧的、如同鬼火般的光。
光是从河道前方一个拐弯处透出来的。
队伍加快速度,转过弯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河道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地下湖。湖水泛着幽绿色的微光,光源来自湖底——那里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如同水草般摇曳的菌类?还是某种未知的发光生物?
湖面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纹。
而在湖的对岸,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拱形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一个已经严重风化的符号——正是那个“向上的箭头加圆圈”。
出口!
但想要到达那个洞口,必须渡过这片幽绿的死水。
“水里有东西。”张起灵忽然开口,他趴在丹增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地盯着湖面,“很多在发光的东西下面。”
张一狂也感觉到了。
湖面之下,幽绿的光源深处,潜伏着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充满饥饿感的生命反应。它们如同黑暗中的鱼群,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猎物踏入水中。
“不能下水。”阿宁立刻判断,“扎西,看看岩壁能不能绕过去。”
扎西用手电仔细照射两侧岩壁。岩壁湿滑异常,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而且向湖面方向凸出,形成天然的穹顶结构,根本没有可供攀爬的路径。
“绕不过去。要么游过去,要么原路返回。”扎西的声音低沉。
原路返回?后面有井灵和可能更多的沸河盲鳗。
游过去?水下那些未知的东西,看起来比盲鳗更可怕。
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张一狂怀里的晶体眼睛,悸动忽然变得剧烈起来!
不是指向后方。
而是指向湖心!
“湖里有东西在吸引它。”张一狂低声道,“和它同源。”
“同源?”许教授一惊,“难道这湖底也有污染结晶?或者另一块碎片?”
这个猜测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湖底真的有另一块类似的东西,那么下水几乎等于自杀——水下的未知生物加上可能被激发的污染源,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过去。”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后面的东西追上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后方黑暗的河道深处,传来一声隐约的、仿佛巨石滚落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水流被巨大物体搅动的哗啦声。
井灵或者别的什么,正在强行挤过狭窄的河道,向这里逼近!
时间不多了。
“我有个想法。”张一狂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湖面上显得格外清晰,“既然水下的东西被发光体吸引,我们能不能制造更大的动静,或者更强烈的‘诱饵’,把它们引开?”
“诱饵?用什么?”阿宁问。
张一狂看向许教授:“你还有多少灵能抑制剂?”
“只剩最后两发了。”许教授掏出那个银色的喷雾器。
“给我。”张一狂接过喷雾器,又看向扎西,“扎西大哥,有燃烧棒或者信号弹吗?”
扎西从包里摸出两根水下燃烧棒:“只有这个,防水,能燃烧五分钟,亮度很高。”
“够了。”张一狂将燃烧棒和抑制剂喷雾拿在手里,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算计,“阿宁姐姐,把我放到那边那块凸出的岩石上。”
他指的是一块从岩壁伸向湖面、距离水面约两米高的钟乳石根部。
“你要干什么?”阿宁皱眉。
“当诱饵。”张一狂说,“我身上的能量反应最明显,晶体眼睛也在悸动。我留在那里,吸引水下东西和后面追兵的注意力。你们趁机会,用最快的速度游过去。到了对岸,扎西大哥用这个,”他举起燃烧棒,“在对岸制造强光和高温,干扰追兵的感应。然后我再想办法过去。”
“不行!”阿宁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是唯一能提高生存几率的方法。”张一狂打断她,眼神平静,“我个子小,目标也小。而且我有‘幸运’。”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
阿宁看着他那双在幽绿湖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喉头动了动,最终咬牙:“好。但你答应我,一旦我们到了对岸制造了混乱,你立刻跳下水,用最快的速度游过来!不要犹豫!”
“嗯。”张一狂点头。
阿宁将他小心地放到那块凸出的岩石上。岩石只有半平米见方,勉强能让他蹲下。
“小哥,这个你拿着。”张一狂将抑制剂喷雾塞给张起灵,“如果下水时被那些东西靠近,喷这个。”
张起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小心。”
队伍开始做下水前的最后准备。扎西和洛桑将不必要的装备丢弃,只保留武器和少量必需品。丹增用剩余的布条将张起灵牢牢固定在背上。许教授检查着防水袋里的资料和样本。
张一狂蹲在岩石上,看着下方幽绿平静的湖水。怀里的晶体眼睛悸动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挣脱出来,跳入湖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湖面之下,那些冰冷的、饥饿的生命反应,开始躁动。
它们“感觉”到他了。
后方河道里的轰鸣声和水流声也越来越近。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