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粘稠的糖浆。
阿宁眼看着那根巨型冰柱的阴影,如同死神挥落的镰刀,将自己和狭窄的通道口一同笼罩。冰柱坠落裹挟的狂风,已经吹得她头发狂舞,脸颊生疼。身后是队友急促的呼喊和冰穹彻底崩塌的轰鸣,面前是绝对无法闪避的死亡。
要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强烈的本能取代——
不!
她双脚在光滑的冰面上猛地一蹬,不是向后躲——根本来不及——而是向前扑!扑向通道口内侧那块唯一可能有点凸起的冰岩!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快得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从通道内激射而出!
是张起灵!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在重伤未愈、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强行挣脱了解雨臣的搀扶,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到阿宁身边,左手抓住她的肩膀向通道内狠狠一甩!同时右手握着的黑金古刀(他一直紧握着)向上撩起,不是去硬挡那根本不可能挡住的冰柱,而是精准无比地砍在了冰柱侧面一处已经存在的、细微的裂纹上!
“铛!!!”
金属与万年寒冰撞击,发出刺耳欲聋的爆鸣!火星四溅!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刀,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冰柱侧面本就因崩塌而产生的细微裂纹,瞬间扩大、蔓延!
坠落中的冰柱,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
就是这毫厘之差!
“轰隆——!!!”
冰柱擦着阿宁被甩飞的身体和张起灵的后背,狠狠砸在了通道口外侧的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坚冰砸得粉碎,冰碴如同子弹般飞射!整个通道剧烈震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掩埋!
而阿宁已经被张起灵那全力一甩,摔进了通道内好几米,被扑上来的扎西和洛桑死死按住。张起灵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向后踉跄跌倒,被紧随其后的解雨臣一把扶住。
“小哥!”阿宁惊魂未定,看到张起灵嘴角又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显然刚才那一下又牵动了内伤。
“走!”张起灵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身后,冰穹的崩塌已经达到了顶点。更多的冰柱、冰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们刚刚所在的那个空间彻底掩埋。恐怖的轰鸣声和冰层挤压碎裂的声音,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嚎,震得人耳膜生疼。
“快!往外冲!通道要塌了!”胖子背着张一狂,一马当先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狭窄的冰洞通道在剧烈震动中,洞壁开始出现大片龟裂,头顶不断有冰块和碎石落下。众人连滚爬爬,躲避着坠物,拼尽全力向外冲。
张一狂趴在胖子背上,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感觉胖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每一次迈步都沉重无比。但他一步都没有停。
幸运的是,这条向上的通道相对坚固,虽然震动剧烈,但并没有发生大规模坍塌。
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洞口外灰白的天光,以及更加猛烈的风雪!
“出来了!”胖子大吼一声,背着张一狂第一个冲出洞口,滚倒在洞外的雪地里。
其他人也相继冲出,个个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冰屑和尘土。
几乎在他们全部冲出洞口的下一秒——
“轰——!!!”
整个冰瀑所在的山体,仿佛内部被掏空了一般,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他们刚刚逃出的那个洞口,连同上方大片的冰壁,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向内塌陷、崩落!扬起遮天蔽日的雪雾和冰尘!
众人趴在雪地里,看着那毁灭般的景象,心有余悸。
如果晚出来哪怕十秒钟
“咳咳妈的”胖子吐掉嘴里的雪沫,把背上的张一狂放下来,自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这趟真他娘的值回票价了冰瀑蹦极外加山体坍塌表演”
没人有心情接他的调侃。
阿宁挣扎着坐起来,先看向张起灵。解雨臣正在检查他的状况,脸色不太好看:“内伤又加重了。必须立刻静养,不能再有任何剧烈活动。”
张起灵闭着眼睛,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阿宁又看向自己手臂的伤口。用月华泉水清洗过的地方,暗紫色已经褪去大半,伤口也开始正常愈合。但周围未被清洗到的皮肤边缘,那令人不安的暗紫色纹路,似乎又向外蔓延了一点点。
泉水的效果,正在减弱。或者说,污染侵蚀的速度,比泉水净化的速度更快。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解雨臣站起身,看向四周。冰瀑崩塌的动静太大了,很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雪崩,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往哪走?”扎西问,“原路返回?还是继续找路下山?”
丹增看向向导。向导脸色惨白,指着东南方向:“只能继续走绕过这片崩塌区那边有一条更陡的猎人小道可以下到河谷”
没有更好的选择。
队伍互相搀扶着,再次踏上征途。
冰瀑崩塌后的区域,地形更加复杂混乱。到处都是崩落的冰块和震松的积雪,每一步都如同在雷区行走。风雪依旧狂暴,能见度极低。
走了不到半小时。
“等等。”走在最前面的扎西忽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扒开脚下的积雪。
积雪下,露出一截暗紫色的、如同藤蔓般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这是什么?”洛桑也凑过来。
那东西像是植物的根茎,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紫色的晶状颗粒,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流动。它的一端深深扎入冻土,另一端则延伸向远处。
“是污染的地表显化。”许教授走过来,用匕首小心地切下一小段。断面处流出暗紫色的粘液,散发出与地下湖、井灵同源的腐败甜腥味。“污染能量已经渗透到地表,开始改造这里的植物甚至可能土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