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欣潼认出那张脸的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顷刻间抽离了。
她能清晰地听见,浑身的血液混着酒劲,从胸口一泵而出,轰隆隆地冲上头顶。
时隔三年,眼前的男人那张面容,俊美依旧。
他生得一副斯文皮囊,绅士矜贵,眉眼间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镜片后的目光,如静水深流,叫人难窥深浅。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双薄情眼。
霍欣潼嘴唇动了动,呼吸却还堵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地憋着,喉咙涩得发疼。
“果然……是你。”
这位港媒口中讳莫如深的神秘买家,温沉的面庞隐在昏暗中,只恹恹地推了推镜框,没有应声。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霍欣潼盯着男人看了几秒,积聚的怒意尽数翻涌上来,反而笑了。
“拍卖会上截我的胡,”她平日里甜得发嗲的嗓音,此刻化作裹着糖霜的刀子,“现在又挡我的路。孟聿年——”
“你真系好大嘅派头啊。”她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尾的小痣也生动起来,语气却愈发讥诮,“使唔使考虑买埋成个港岛送俾你未婚妻呀?”
男人终于侧过头,眉眼间那股深不可测的阴翳褪去几分,竟浮出几分笑意来。
倒像是,被那句拈酸带刺的话取悦了。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未婚妻?谁告诉你的?”
却是明知故问。
“当然是——”
霍欣潼扬起下巴,心脏猛地一缩,后半句断在了喉咙里。
好险,差点上当了。
从前在一起时,他便这样不动声色地套她的话。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要她气鼓鼓地全抖落出来,他才慢悠悠地揭底,眼底带着“果然如此”的淡笑。
等她反应过来,羞得用鞋跟去踩他的脚,他却不恼,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任由她踩够了,才揽住她的腰,低头亲她一下。
……
霍欣潼指尖蜷了蜷,面上却淡淡一哂:“怎么,有胆子截胡,没胆子承认?”
孟聿年没有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不疾不徐地移开,往窗外扫了一眼。
“霍小姐,想叙旧的话,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霍欣潼皱了皱眉,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意思,车门已经无声滑开。
下一秒,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里一带。
她踉跄着栽进后座,脑子还晕乎乎的,余光便瞥见几个黑影从立柱后窜了出来,扛着长枪短炮,一窝蜂往车前涌。
一连串急促的快门声,在车门关上的刹那间炸开。炫目的光斑透过车玻璃,晃在两个人交缠的身影上。
霍欣潼心口一沉。
天杀的狗仔,竟然追到了这里。
她方才只顾着跟孟聿年置气,居然忘了这茬。若是真被拍到她深更半夜上了男人的车,明天的新闻头条怕是要被她一个人包圆了。
还是封面一整版的那种。
霍欣潼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倏然感觉头顶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低头一看。
方才那一拽,本就没扣紧的风衣前襟几乎完全敞开。胸口的交叉设计开得极低,又因重力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而她整个人正趴在孟聿年怀里,一只手勾着他的肩膀,另一只则被他扣着,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胸膛正贴着自己,隔着薄薄的衣料,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坚硬而灼烫。
霍欣潼的脸腾地烧起来。
“你——”
她飞快地拢住风衣前襟,颤着扬起手。腕骨却在半空被截住。旋即,两只手都被男人一掌箍在胸前。
他垂眸,目光轻轻掠过女人嫣然的面颊。
昔日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如今全然长开。五官姿媚入骨,偏偏神色带着气急败坏的懊恼,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透出一股天真的娇憨。
他眸色黯了黯。
再看向她时,眼底那点波澜已经被尽数压下,只剩温润疏离的底色。
“几年不见,倒是越发骄纵了。”
霍欣潼尝试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后,终于老老实实地坐着。她压着胸口的怒意,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孟聿年,你到底想怎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牵起她散落在肩侧的一缕发丝,送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像在吻一件失而复得的圣物,虔诚得近乎病态。
霍欣潼那张还盛着怒意的小脸,霎时变得苍白。她很想躲开,可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无处可退。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发顶,那双冷寂的眸子却丝毫没有温度。
“真是可惜,已经给过你逃跑的机会了。”
他忽然松开了怀中人的手腕,修长的指节拢住她的掌心,缓缓地摩挲。
竟像是安抚一般。
霍欣潼被他圈在怀里,呼吸里全是他身上沉静冷冽的雪松气息。回忆一幕幕倒映,她不由得打了个颤,倏然想起某个圣诞后的初雪天。
那时的她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踩着他的脚印,走得近乎入迷,直到额头轻轻撞上他坚硬的后背。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冻得冰凉的双手塞进他大衣口袋,仰起脸撒娇:“阿年,你能不能走慢些?我总是跟不上你。”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她塞进口袋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可是杳杳,我还要走得更快。”
她那时不懂。以为他在敷衍,撅着嘴抽出手,小跑着超过他,回头冲他做鬼脸:“那你自己快去吧,我才不跟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有某种暗潮翻涌。
霍欣潼只觉得胸口有团火猛然烧了起来,一路蹿上咽喉,灼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