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隆一走后。
粘稠的八月夜色,如同浸透了油污的幕布,沉甸甸的笼罩着东京江东区这栋不起眼的废弃小楼。
楼内,时间仿佛被这闷热与压抑凝固。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名为困兽犹斗的绝望气息,在空气中交织弥漫,令人室息。
简陋的床铺上,山本健太的身体因痛苦而微微蜷缩。
腹部的伤口在粗糙的处理后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这远不及他心头煎熬的万分之一,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费力,带着铁锈般的绝望和不甘。
他曾是上野组的组长,掌控着东京一隅的地下秩序,如今却象一只被拔去利齿和爪子的老狼,蜷缩在这航脏的角落,连安稳的睡眠都成了奢望。
此时,山本健太脑海中翻腾着遇袭的画面,以及组织内部那显而易见的背叛。
藤本木那张粗犷而野心勃勃的脸,在他眼前不断晃动,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厌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山本健太知道,自己还活着纯属侥幸,可这份侥幸能持续多久?
他翻了个身,旧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如他衰败的身体和摇摇欲坠的权威。
门边,阿哲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耳朵捕捉着窗外一切细微的声响。
远处货车的引擎轰鸣,野猫过草丛的。甚至是风吹动破损窗框发出的鸣咽。
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会让阿哲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隐藏的枪械。
他的眼神锐利而警剔,好似惊弓之鸟,充满了对未知危险的戒备。
组长的性命,现在系于自己一人之手,这份沉重的责任让其不敢有丝毫松懈。
汗水沿着阿哲的角滑落,但无暇去擦拭,全部的感官都投入到对这死寂环境的监控中。
而靠墙坐着的石川苍太,看似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出卖了内心的波澜。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夜,兄长石川隆一神兵天降般出现,以及兄长与山本健太之间那场冰冷而现实的对话。
在兄长离开前,石川苍太追了出去。
“为什么?”
当时他这样问哥哥,声音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和不解。
石川隆一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清淅的传来,不带丝毫感情。
“你需要立下足够的功劳,才能在上野组站稳脚跟,甚至爬得更高。救下组长,没有比这更重的投名状了。”
“极道的世界就是这样,苍太。要么踩着别人上去,要么被别人踩在脚下。你想出人头地,想证明自己,就不能有妇人之仁。”
这场对话,没有感激,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和利用。
与此同时。
在一家喧嚣夜总会的顶层,气氛凝重,弥漫着暴戾的气息。
这里是上野组若头藤本木的据点之一。
奢华的包厢此刻却一片狼借,满地的碎片,与泼洒的酒液,滚落的烟灰缸混杂在一起,诉说着刚刚结束的一场雷霆之怒。
藤本木宛若一头被囚在笼中的棕熊,在房间中央烦躁的步。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犷的脸上横肉扭曲,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八嘎呀路!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饭桶!”
藤本木再次咆哮,声音震得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都似乎在嗡嗡作响。
“六个人!六个我精心挑选、装备齐全的好手!去对付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和两个看门的杂鱼!竟然全军复没?连一个爬回来报信的都没有?这他妈怎么可能!”
他面前,几名负责此次行动的心腹手下若寒蝉,深深的低着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毯里。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显然已处于失控边缘的若头。
“说话啊!都他妈哑巴了!”
藤本木猛地一脚端翻了眼前沉重的红木矮几,上面的玻璃制品滚落在地,发出更加刺耳的碎裂声。
“山本那个老不死,难道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底牌?还是说有外人插手了?是谁?给我想!”
短暂的死寂后。
一个胆子稍大,职位是舍弟辅佐的男人,声音发颤的回禀。
“藤藤本大哥我们我们确实是按照计划行事的。一路跟踪石川苍太那小子,确认他进入了青山公寓,周围也反复侦查过,绝对没有发现大队人马的埋伏兄弟们冲进去之后,里面也确实只有山本组长,阿哲和石川苍太三人。”
“但是但是后来勘察现场的人回报说对方对方有高手,非常专业,几下就干掉了我们楼下的望风兄弟。”
“而且后来闯进去清理现场的人,身手身手非常可怕,基本都是一击毙命,我们的人没有反抗的馀地”
这人并不清楚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出手。
毕竟石川隆一的实力太强,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
“高手?身手可怕?”
藤本木瞳孔骤然收缩,熊熊怒火中夹杂了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惊疑不定。
他停止步,死死盯着说话的手下。
“难道是岸本悟二那个老狐狸?他表面上敷衍山本,说保持中立,暗地里却派了精锐保护?不对”
藤本木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自言自语般低吼:“这不象他的作风!那个老滑头,无利不起早,没必要为了一个注定要完蛋的山本动用这种压箱底的力量,还跟我彻底撕破脸!风险太大,收益太小!”
他再次烦躁的起步来,名贵的皮鞋踩在瓷器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另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让藤本木的不安加剧。
“或者是::::上野真央那个贱人?她手里还有她老爹留下,只听命于上野家的死士?”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
“上野真央那个贱人正在大肆收买人心,摆明是为了争夺组内的权力,绝不会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