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三十五年,九月一日,下午。
石川隆一提着那个略显陈旧的旅行袋,踏入了新宿警署的大门。
警署内部一如往常般忙碌,电话铃声、打字机声、警官们的交谈声和嫌疑人的叫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喧器。
他面色平静,步伐稳健,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休假归来。
“石川组长,回来了?”
“组长,休假结束了?”
沿途遇到相熟的同僚,石川隆一脸上带着略显疲惫的微笑,和善的点头回应o
“恩,刚回来。”
“是啊,休息了几天。”
他的表现无懈可击,就象一个正常结束假期返回工作岗位的警官。
署里此时显然还不知道他刚刚从警视厅联合搜查本部接受问话回来。
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而这短暂的时间差,正是石川隆一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一路打着招呼,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岗位,而是径直走向位于顶层的署长办公室。
石川隆一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略微整理了一下因为长途旅行和刚才在警视厅的遭遇而稍显凌乱的衣领,然后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内传来濑户山下那沉稳的声音。
石川隆一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署长办公室内。
濑户山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戴着眼镜阅读一份文档。
看到进来的是石川隆一,他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眉毛,放下手中的文档,打量了一番风尘仆仆的下属。
“隆一?你不是在休假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石川隆一将旅行袋放在门边的角落,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困惑,委屈和一丝后怕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关于休假的问题,而是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的开口:“署长,我我刚刚从警视厅本部回来。”
“警视厅本部?”濑户山下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不自觉的向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明知故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联合搜查本部找你?”
“是的,署长。”
石川隆一点点头,开始叙述经过,语速不快,带着回忆和叙述事件应有的节奏感。
“我今天中午刚从神奈川老家回到东京,一到家,就看到家门口拉着警戒线,家里被砸得一塌糊涂。”
“还没等我弄清楚怎么回事,联合搜查本部的志田刑警就带着几个人出现了,说是因为皇道忧国社的案子,请我回去协助调查。”
他详细描述了家门口的混乱景象,以及志田刑警等人出现的过程,同时流露出恰到好处,作为一名受害者兼被怀疑对象的憋闷。
接着,石川隆一提到了被带回警视厅,见到了黑木诚课长,被询问了近期行踪。
他继续佯装无奈的说道:“他们问我八月三十日,三十一日和今天在哪里。”
“我如实说了,因为被记者骚扰得没办法,我早在八月二十五日就请假回了神奈川老家,直到今天才回来。我还把往返的车票给了黑木课长看。”
石川隆一刻意略过了自己主动,流畅的提供不在场证明细节的过程,而是将之描述为一种配合调查。
他还强调了黑木诚最初的怀疑和后来的暂时放行,以及要求近期不得离开东京的指令。
整个叙述过程,石川隆一的表情和语气,肢体语言都控制得极其精妙。
那是一种带着无辜被卷入的恼火,对家中遭灾的心疼,对警方怀疑的不解,以及作为同僚却受到此种对待的些许委屈。
石川隆一将一个恰巧作为案件嫌疑人跟皇道忧国社有过节,又凑巧拥有作案能力,再刚巧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的倒楣警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濑户山下静静的听着。
他那黑色的眉毛下,目光深邃而锐利,仔细审视着石川隆一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濑户山下身为一名拥有数十年经验的老警察,看到了困惑,看到了委屈,看到了愤怒,但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心虚或者闪铄。
石川隆一的叙述逻辑清淅,细节真实,情绪递进合理,完全符合一个遭遇无妄之灾的年轻警官的反应。
尤其是当石川隆一提到自己早在皇道忧国社找麻烦的前一天,就离开东京时,他心中的天平已然进一步倾斜。
时间点卡得太死,石川隆一不可能未下先知的提前躲开。
听完下属的叙述,濑户山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似乎在做出判断。
最终,他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联合搜查本部那边,压力很大,任何线索他们都不会放过。你家里的事情,我已经听麻布警署那边汇报过了,没想到是皇道忧国社那帮渣滓干的。”
说着,濑户山下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一些声音,有如在透露某种内部信息。
“隆一,既然你已经被卷进去了,有些情况,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皇道忧国社的案子,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不仅仅是死了十几个极道成员那么简单。”
石川隆一适当的露出专注和疑惑的神情,表示自己在认真聆听。
“社长小谷正义,以及社内的所有主要干部,几乎被一网打尽,手段
非常专业,非常狠辣。”
话到这里,濑户山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现场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这绝不是普通的仇杀或者帮派火并。”
石川隆一配合的点点头,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宛若在想象那血腥的场面。
濑户山下又抛出一个自以为的重磅消息。
“另外,还有一件事,目前还在保密阶段,但估计也瞒不了多久。右翼激进派的重量级人物,佐竹义昭议员,在昨天凌晨,被发现在家中去世了。”
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