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1月。
日本东京。
清晨,石川隆一准时醒来。
他按照多年养成的习惯,完成洗漱,穿上西装,外加一件风衣,离开位于港区的老宅,前往新宿警署上班。
他的步伐稳定,神情平静,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警署内的同事们对他每日准点出现早已习惯,相互点头示意时,没有人能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正在蕴酿的计划。
石川隆一象往常一样处理着办公桌上的文档,听取了组员关于辖区内治安状况的常规汇报,内容无非各种暴力案件。
他简短的给出了几条指示,语气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当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九点三十分时。
石川隆一摘下衣架上的风衣,找到系长冈田直司,说了一句需要外出会见线人,了解一下近期街面上的动态。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他走出警署大门,站在街边,抬手拦下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说出了目的地。
“帝国酒店。”
的士缓缓驶入东京上午繁忙的车流中。
石川隆一将身体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眼睛,看起来象是在休息。
然而,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预演着马上到来的会面。
石川隆一深知,此次要见的人,安原政雄,是山口组内以智谋着称的内核人物,其地位和影响力远非之前接触过的干部滨崎峻所能比拟。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需要更加缜密的思维,更深沉的耐心,以及更精准的节奏把控。
他反复推敲着每一个细节,思考着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以及自己应该如何回应。
石川隆一必须确保这次会面完全按照自己的步调进行,任何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全盘计划的失败。
与此同时。
帝国酒店642号房间内的气氛,与石川隆一的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原政雄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的瞟向墙壁上悬挂的时钟。
那缓慢移动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象是在敲击着安原政雄神经。
一旁滨崎峻显得有些焦躁,象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不时走到房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窥视空无一人的走廊,或者侧耳倾听,捕捉任何可能靠近的脚步声。
然后,又退回房间内,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这被刻意延后的三天等待,对于他们而言,无疑是一种心理上的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两人的耐心和判断力。
安原政雄表面上维持着山口组舍弟头的威严,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
他反复权衡着各种可能性,甚至开始考虑。
如果石川隆一今天再不出现,是否应该主动联系对方。
或者,干脆结束这次等待,返回神户,以此来表达不满,挽回一些颜面。
可是,理智告诉安原政雄,后者很可能意味着彻底失去这次合作的机会。
而前者,则无疑于在这场无声的心理较量中率先示弱,承认了自己处于被动地位。
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让他感到十分恼火,却又不得不强行压抑。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几乎要达到顶点。
安原政雄的耐心将要耗尽之时。
咚咚咚!
沉稳的敲门声,如同预想中的信号,准时响起。
滨崎峻条件反射般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接着,他迅速转头看向安原政雄,等待下一步指示。
安原政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加速的心跳,用眼神示意滨崎峻保持冷静。
之后,他慢慢站起身,下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到最威严,最不容侵犯的姿态,迎接这位让自己苦等了整整三天的访客。
滨崎峻得到授意,快步走到门前,压下内心的激动与紧张,伸手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石川隆一。
他今天的穿着宛若一个普通的东京上班族,深色西装,浅色衬衫,没有系领带,外面是一件常见的风衣,整体显得简约而干练。
可就是这一身寻常的打扮,穿在石川隆一挺拔的身躯上,却隐隐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沉稳气场和压迫感。
他的眼神平静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嘴角更是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漠。
“滨崎先生,好久不见。”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得象是在问候一位常见面的熟人。
滨崎峻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鞠躬回礼。
“石川先生,您好!快请进!”
说完,他侧身让开通路。
石川隆一迈步踏入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与安原政雄正式会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暂的交汇中,好似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碰撞。
安原政雄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子。
他心中那份因漫长等待而积攒起来的烦躁和潜意识的轻视。
在接触到对方那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后,竟不由自主的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升起的警剔。
尽管,安原政雄事先了解过石川隆一的年龄,但真正面对面时。
他还是被对方如此年轻,却拥有这般凝练厚重的气场而感到些许意外。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刑警,所能具备的气质。
石川隆一也在打量着安原政雄。
这位山口组的舍弟头,年纪大约六十岁上下,身材不算高大,穿着传统的深色和服,戴着金丝眼镜,外表看起来更象一位斯文的学者或者成功的商人。
可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透着长期身处高位所养成的威严和不容小觑的精明。
“安原先生,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