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月1日,元旦。
东京的天空依旧是冬日特有的铅灰色,厚厚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虽然是一年的开端,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与往年并无二致。
港区。
石川老宅。
书房内。
石川隆一刚刚结束了与神户安原政雄的简短通话,确认了关于藤本木的清理行动已经激活。
他放下听筒,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沉寂的庭院。
除掉藤本木,扶植山本健太,这只是为弟弟苍太扫清障碍,铺设盟友网络的一步。
可东京这个棋盘上,棋子不止一颗。
还有一个人的态度和立场,需要提前安抚与明确,以免在关键时候横生枝节。
石川隆一略微沉吟,再次拿起了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被接起。
一个年轻女仆的声音传出。
“莫西莫西,这里是上野。”
石川隆一不假思索道:“我找上野小姐。”
年轻女仆并不是第一次接电话,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丝毫不敢怠慢。
“哈依!我这就去喊小姐来。”
很快,上野真央的声音响起:“莫西莫西,石川先生,我是上野真央。”
“上野小姐,新年好。我是石川隆一。”
石川隆一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上野真央躬敬的道:“石川先生,您也新年好。”
话音刚落,石川隆一直奔主题,不存在多馀的寒喧。
“上野小姐,有件事需要提前知会你。山本健太,近期会返回东京。”
“山本健太?”
上野真央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透出明显的惊讶,随即是更深的警剔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的。”石川隆一肯定道:“他这次回来,是得到了应有的支持,目的很明确,清理门户,重整上野组。”
清理门户?目标指向谁,不言而喻。
上野真央的心猛地一沉。
藤本木!那个想要架空自己,实际掌控组务,行事日益跋扈的家伙!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转。
山本健太回归,对付藤本木,从情感上和个人立场上,上野真央自然是乐见的。
藤本木目前步步紧逼,乃至提出过分的要求,已然让她无法忍受。
见上野真央不说话。
石川隆一也不管对方的想法,不容置疑的继续道:“上野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和顾虑。”
“但我现在告诉你,山本健太回来,是经过筹划的。他清理藤本木后,需要稳住上野组的局面。在这个过程中,我希望你不要与他起冲突。”
“我需要他稳定的人脉,他在东京极道界多年的经验,来帮助另一个人,我的弟弟,石川苍太,在东京站稳脚跟。”
“苍太刚刚在新宿角筈有所动作,成立了石川组。他初来乍到,根基浅薄,需要象山本健太这样的老人引路和帮衬。”
石川苍太?石川隆一的弟弟?成立了石川组?还在角筈闹出了昨晚那么大的动静?
上野真央的呼吸微微一滞,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不过,”石川隆一话锋一转,声音稍微放缓了一些:“上野小姐,请你放心。该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上野组,永远姓上野。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这句话,象是一颗定心丸,又象是一道枷锁。
上野真央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感到一阵无力与冰冷,却又无可奈何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许久,上野真央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躬敬,好似认命一般。
“哈依,石川先生,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没有多说,没有质问,没有讨价还价。
因为上野真央很清楚,在绝对的力量和复杂的局势面前,个人意志微不足道。
与其无谓的挣扎,不如顺势而为,为自己,也为父亲留下的这个摇摇欲坠的上野组,谋取一线生机。
石川隆一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尤如只是确认了一个既成事实。
“很好。上野小姐是聪明人。记住我的话,暂时不要冲突。”
“我记住了。”
上野真央低声道。
通话结束。
石川隆一放下电话,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上野真央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
这个女人不笨,懂得审时度势。
只要她暂时不添乱,山本健太回归集成上野组的过程就会顺利很多,也能更快的成为苍太在东京的助力。
处理完这通电话,石川隆一离开了书房,走回自己的卧室。
卧室陈设简洁,与他整个人的风格一致。
石川隆一走到床柜前,蹲下身,打开隐蔽的暗格,里面整齐的码放着一叠叠用牛皮纸带捆扎好的万元日钞。
他冷静的清点了一下,取出三捆,每捆一百万,总计三百万日元。
这在1961年的日本,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足以在东京都心购买一套不错的公寓,或者支撑一个小型组织数月的运作开销。
接着,石川隆一找来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将其中一捆,即一百万日元,装入较小的那个信封,仔细封好口。
剩下的二捆,两百万日元,装入较大的信封,同样封好。
两个信封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蕴含着重若千钧的诚意。
他将两个信封放入自己日常使用的黑色皮质公文包中,与一些无关紧要的文档混放在一起,随即仔细的将暗格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
石川隆一看了看时间,已近中午。
他换上一套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