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一月的东京,仿佛一块被投入沸水后又迅速捞出冷却的坚冰。
经过新宿警署那场声势浩大,手段强硬的治安强化特别行动以及后续一系列或明或暗的恳谈会,以及调解会,新宿区表面上紧绷到极点的气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骤然平静了下来。
街头巷尾,以往那些成群结队、眼神不善的极道分子身影明显减少了。
夜晚的喧嚣似乎也克制了许多,至少明目张胆的械斗和骚扰暂时绝迹。
店铺重新开门营业,虽然老板们脸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谨慎,但总算能松一口气。
巡逻的频率有所降低,可那种无形的威慑力却好似渗透到了街区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普通市民和商户而言,这种平静或许带着些诡异的味道,却总好过之前的提心吊胆。
极道世界的平静则更加微妙。
它并非真正的和解或安宁,而更象是一种在强大外力压迫下形成的,脆弱而充满猜忌的临时停火。
各方势力都缩回了自己的触角,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风向,评估着损失,也在暗中重新积蓄力量、调整策略。
佐竹义,港会新宿分部的若头补佐,实际上的日常事务负责人正坐在分部办公室内,脸色阴郁的抽着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他面前站着几名心腹头目,其中一人正是负责角筈及周边局域事务的。
“佐竹大哥,角筈那边石川组的人最近很安分,基本都缩在那个破町屋里,只是偶尔派人出来采购或者转转。”
“我们之前派去骚扰的几个小崽子,好象也被他们警告过,没敢再有大动作”
。
说到这里,头目汇谨慎的道:“您看我们是不是再加点料?或者,找机会给那个姓石川的小子一个“惊喜”?”
佐竹义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吐出。
他当然没忘记角筈,没忘记那个突然冒出来,打着山口组旗号,硬生生从混乱中夺走一块地盘的石川组。
那不仅仅是地盘的损失,更是一种挑衅,对港会在这个局域权威的挑战。
但是,回想起昨天被请去新宿警署的经历,以及那看似平和实则冰冷刺骨,隐含威胁的谈话,佐竹义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忌惮。
警方这次是玩真的,而且目标明确。
就是要用铁腕压下所有不服管教的刺头。
那个濑户山下,以前虽说也收钱办事,可这次态度截然不同,似乎背后有一股更强的意志在推动。
“惊喜?”佐竹义冷笑一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现在去给石川组惊喜,是想把新宿警署,不,是把警视厅的目光再引到我们身上来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略显冷清的街道:“新宿枪击案,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濑户山下那个老狐狸,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是政绩,是向上头证明他能控制住局面。”
“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事,谁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你觉得,我们港会现在有底气和整个新宿警署,甚至可能引来警视厅特别搜查部,正面硬碰硬吗?
”
几名头目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他们当然知道没那个底气。
极道再凶,在国家的暴力机器面前,终究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佐竹义转过身,目光扫过手下,继续说道:“石川组是山口组的直属,这点已经确认了。”
“山口组在关西势大,但在东京,他们还翻不了天。不过有这个名头在,我们直接动手,也会惹来麻烦。最重要的是,现在警方盯得紧。”
说着,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告诉下面的人,暂时不要去招惹石川组。
角筈那边,保持监视就行,小打小闹也给我停下。一切,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濑户山下不可能一直这么绷着,警察也是人,也要讲规矩。等他们放松了,或者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我们再慢慢跟石川组算帐。”
最后,佐竹义估算了一下:“至少一两个月吧。让石川组那小子再蹦跶几天。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是,佐竹大哥!”
手下们齐声应道,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谁也不愿意在警方高压的时候顶风作案。
港会偃旗息鼓的决定,很快也通过其他渠道,被与港会关系密切或存在竞争的其他大型组织知晓。
鹤政会、东亚会乃至鬼龙会,都做出了类似的选择,暂时观望,避其锋芒。
新宿极道圈,进入了一种诡异,心照不宣的冷静期。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却在加速涌动,仇恨与贪婪并未消失,只是在高压下暂时蛰伏,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契机。
时间过的飞快。
翌日,神户市。
山口组总部。
一间静谧无声的茶室内。
山口组第三代组长,冈田一雄,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动作优雅而缓慢的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他身材不高,却极其精悍,留着标志性的短髭,眼神平静时宛若深潭,一旦锐利起来则能刺穿人心。
冈田一雄是如今日本极道世界当之无愧的霸主之一,以胆识、谋略和强硬手腕着称,带领山口组在关西所向披靡,刚刚彻底击溃了宿敌明友会,声望如日中天。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躬敬的若众轻手轻脚的走进茶室,将一份来自东京的电报呈上后,无声退下。
冈田一雄用毛巾擦了擦手,接过电报,目光平静的扫过上面的文本。
电报内容详细汇报了新宿近日发生的警方大规模行动,各极道组织反应,包括石川组在角筈初步站稳脚跟,并配合警方行动,组长石川苍太被“逮捕的情况。
看完电报,冈田一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