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良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仿佛被那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一句话彻底击穿了。
长野组的组长?那个他觊觎已久,却深知遥不可及的宝座?
石川隆一这是在许诺?还是在试探?抑或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
无数纷乱的念头,膨胀的野心,根植于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木村良人的喉咙发干,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眼神空洞的盯着面前榻榻米的纹路,尤如灵魂出窍,几乎要脱口而出。
“想!做梦都想!”。
可残存的理智和极道生存的本能死死卡住了木村良人的喉咙。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从石川隆一这样深不可测的人手中。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近失语的当口。
“咚!”
一声沉闷而清淅的撞击声,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个黑色沉重,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物体,被随意的丢掷过来,精准的滚落在木村良人面前咫尺之遥的地板上,与榻榻米碰撞发出短促的闷响。
木村良人猛地回过神,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物体上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把手枪。
一把经典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俗称“王八盒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枪身泛着幽暗的蓝黑色光泽,冰冷致命,如一条盘踞在地的毒蛇,正无声地吐着信子。
木村良人猛然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惊恐万分的望向依旧站立在灯光阴影交界处的石川隆一。
送枪?在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是要他去杀人?
杀谁?长野和哉?还是别的什么人?
石川隆一的表情在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有若深潭般平静,吸走了所有的光。
他没有解释,没有指示,甚至没有再多看那把枪一眼,只是用那种平淡得近乎冷酷的语调,缓缓说道:“这把枪,随身带着。藏好。”
石川隆一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到时候,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到时候?什么时候?做什么?
石川隆一没有明说,但这含糊其辞的话语,配合眼前这把冰冷的手枪,带来的压迫感和暗示性,比任何详细的指令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也是一种残忍的考验。
木村良人没有选择,没有知情权。
他只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的棋子,行动的时刻和目的,都由执棋者决定。
木村良人感到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冰凉的贴在皮肤上。
他喉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试图滋润干涩发紧的喉咙。
木村良人看着地上那把枪,宛如看着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钥匙,又或者两者皆是。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那被点燃后无法熄灭的野心,压倒了恐惧。
他颤斗着伸出手,手指冰冷僵硬,小心翼翼的捡起了那把南部式手枪。
枪身的金属触感冰冷刺骨,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木村良人的掌心,也压在了心头。
他将枪紧紧攥住,好似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抓住了那缈茫而危险的机遇。
木村良人再次深深的伏下身体,额头重重磕在榻榻米上,声音因为激动,恐惧和决绝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淅的宣誓。
“哈依!誓死效忠石川警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石川隆一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在地,身体微微颤斗却紧紧握着枪的木村良人,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并非笑容,更象是一种对人性贪婪与软弱尽在掌握的淡漠嘲弄。
他没有回应木村良人的效忠誓言,这种话在他听来毫无分量。
忠诚?在极道和权力的世界里,那是最廉价也最不可靠的东西。
接着,石川隆一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般,随意的挥了挥手。
“勇气,带他出去。原路返回,不要惊动任何人。”
“嗨!”始终跪在一旁的石川勇气立马应道,随后站起身,对依旧伏地的木村良人低声道:“木村先生,请跟我来。”
木村良人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哆哆嗦嗦的爬起来,将手枪迅速塞进怀里,用外套小心掩好。
他不敢再看石川隆一,低着头,跟着石川勇气,倒退着离开了这间让自己心跳快要停止的书房。
障子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灯光和压迫感。
木村良人如同从深水中浮出水面般,大口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完全湿透,夜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石川勇气默不作声的在前面引路,两人悄无声息的穿过寂静的老宅庭院,从侧门离开,重新投入东京冬夜的寒冷与黑暗中。
石川勇气驾驶着一辆不起眼的旧车,载着心神不宁的木村良人返回新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倒退的霓虹光影。
木村良人紧紧捂着怀里的枪,仿佛它能给予他某种虚幻的安全感,又仿佛那是一块随时可能爆炸的烙铁。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既有对未知任务的恐惧,又有对组长宝座难以抑制的渴望,还有对石川隆一那深不可测手段的深深忌惮。
车子在新宿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停下。
“木村先生,到了。”石川勇气的声音平淡无波,“请小心。最近不要主动联系,等待指示。”
“我我明白。多谢勇气君。”
木村良人连忙道谢,推开车门,有些跟跄的下了车。
车门关闭,旧车很快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木村良人独自站在寒冷的街头,望着不远处新宿内核区那一片璀灿却虚幻的灯海,那里是欲望的旋涡,也是无数人挣扎沉浮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