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丰田轿车缓缓驶入港区南青山5丁目。
这一带即使在深夜也保持着一种静谧的秩序感。
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行道树,树后隐现着一栋栋设计考究的两层或者三层独立屋,围墙或高或低,都透露出主人非富即贵的身份。
石川隆一将车停在距离前田智宅邸约三十米处的一个阴影角落。
他没有立即落车,而是通过车窗观察着目标建筑。
那是一栋西式与日式风格融合的两层住宅,占地面积约两百坪,围墙是用深灰色石材砌成,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
二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灯,从窗帘透出的光线判断,那应该是书房的位置。
正如情报所示,前田智此刻仍在工作。
石川隆一未选择潜入或者硬闯。
他知道对于前田智这种身处权力中枢的人物,深夜潜入不仅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或留下痕迹,反而会坐实对方心中的某些猜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面对面的谈话,一场能够让前田智亲自做出决定的谈话。
想到这里,石川隆一推开车门,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
门旁有门铃按钮,石川隆一按了下去。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格外突兀。
现在已是凌晨一点左右,这个时间按响门铃,在任何国家,任何社区都会引起警剔。
宅邸内立刻有了动静。
先是书房窗户的窗帘被微微拉开一角,似乎有人向下张望。
接着,一楼的几盏灯陆续亮起,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约莫两分钟后,大门上的一个小窥视窗被拉开。
一双警剔的眼睛出现在窗后,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女性佣人,穿着匆忙披上的外套。
“请问您是?”
佣人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职业性的克制。
石川隆一微微颔首,摘下帽子,露出面容。
他的表情平静而有礼,与这个深夜时分显得格格不入。
“我是石川隆一。请转告前田议员,我有事求见。”
说着,石川隆一停顿了一下,用清淅而稳重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他最近在调查的事情,我可以为他提供他想要的答案。”
女佣脸上的表情立时变了。
他知晓自家主人最近几天心事重重,常在书房工作到深夜,电话也接得格外频繁。
眼前这个深夜到访者,不是寻常访客。
“请稍等。”
女佣的语气变得躬敬许多。
她关上窥视窗,脚步声匆匆远去。
石川隆一站在门外,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没有丝毫焦躁,只是安静等待着。
二楼书房内。
前田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几份文档。
一份是渡部明整理的《朝日新闻》内部人员近期与外国记者接触的记录。
还有一份是他手写的分析笔记,上面画满了箭头和问号,试图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成一个合理的图景。
明天上午九点,前田智计划在自由党总部大楼斋藤英介常务理事的办公室进行初步汇报。
这次汇报至关重要,如果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线索,证明近期一系列舆论攻击背后存在有组织的政治操弄的话。
斋藤英介很可能会授权他调动更多党内资源进行深入调查。
反之,如果汇报显得捕风捉影,缺乏实据,不仅会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还可能让斋藤常务对自己个人能力产生质疑。
前田智揉了揉眉心,在自由党内摸爬滚打二十年,从一名普通的党务干事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情报调查局局长这个职位听起来威风,实则是个烫手山芋,处理得好是应该的,处理不好就是重大失职。
并且,党内派系斗争激烈,自己这个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前田智头也不抬的说,以为是佣人送茶。
门被推开,女佣快步走到书桌前,鞠躬行礼。
“阁下,外面有一位叫石川隆一的先生想见您。他说他说知道您最近在调查的案子。”
前田智手中的钢笔停在半空。
石川隆一?
这个名字昨天之前对他来说还完全陌生,但在渡部明提交的报告中,这个名字出现了一次。
作为一名新宿警署组织犯罪对策部课的普通组长,竟是小泽鹤子,濑户山下在虹料亭共进晚餐的参与者之一。
当然,前田智并未特别在意,相比小泽鹤子是小泽佐重的女儿,濑户山下身为新宿警署署长。
石川隆一这个身份太过普通,更象是偶然被卷入的陪衬。
但此刻,这个陪衬却在他准备关键汇报的前夜,在凌晨一点,主动找上门来。
前田智的第一反应是警剔。
深夜不速之客,往往意味着麻烦。
这可能是某个派系设下的圈套,也可能是试图干扰调查的试探。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政治人物,前田智的本能告诉自己,不见为好。
然而,另一个念头随即升起。
石川隆一敢在这个时间点直接上门,必然有所依仗。
此人说“知道您最近在调查的事情”,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读。
要么是来告密的,要么就是当事人或相关人员。
无论是哪一种,都可能为调查带来关键突破。
若是能从石川隆一口中得到确凿信息,哪怕只是部分线索,明天的汇报都将更加有力。
反之,拒之门外,可能会错过一个重要机会。
两种声音在前田智脑海中激烈交锋。
理性告诉他安全第一,可内心深处对真相的渴望和对政绩的追求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