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五号
第七军、第四十八军携补充兵员撤离后的武昌城,街道陡然冷清,却弥漫着更浓的硝烟与肃杀。城门紧闭,沙袋工事层层加固。51军士兵在中山大道两侧,用沙包、砖石、废弃马车垒砌环形街垒,留出射击孔。
g42机枪被架设在临街二楼的窗口,枪口指向入城主要路口。一营士兵带领51军新编连队,在狭窄的巷子里用铁锹镐头快速挖掘单兵散兵坑,坑位错落分布在墙角、门洞后、甚至倒塌的院墙废墟中。
教堂钟楼顶,观测兵用炮队镜扫描城外旷野,旁边工兵正将炸药块小心固定在承重柱上。士兵用钢钎在相连的民居墙壁上凿开通道,形成隐蔽的转移路线。重要路口的坚固石楼底层,被改造成火力点,射界提前清理干净。
锤击声、铁锹铲土声、沙袋拖拽声取代了昨日的喧嚣。士兵们沉默高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天空和城墙方向。城市正被迅速武装成一座巨大的立体堡垒。
枣阳第五战区司令部作战室内
电台滴答声不绝于耳,墙上巨大的鄂北地图被红蓝箭头覆盖。李宗宗披着军大衣,站在地图前,眼窝深陷,紧盯着“大悟”区域。通讯参谋兴奋地报告,声音嘶哑:“长官!接通了!左翼兵团第六十八军刘汝明军长!”
随即递上译电:“刘部急电:职部连日于外围阵地血拼,伤亡枕藉!现可战之兵…仅八千余!重武器损毁殆尽!正于应山东北二十里张家集休整!”
另一参谋紧接着报告:“第三十一军韦云淞军长线通!韦部电:我部于黄梅、广济外围防线阻击数日,伤亡惨重,械弹两缺!现退至应山柳林镇,全军…万余人枪!”
第三份电报被快速译出:“第八十四军覃连芳军长报:职部于太湖、黄梅一线力战损折,现与三十一军友邻,同至应山区域,兵力约九千!”
李宗宗一把抓过红蓝铅笔,在地图“大悟”区域狠狠划下一道粗重的红色防线!他转身,对通讯主官下令:“即刻电令刘汝明、韦云淞、覃连芳三军长!电文:”
“信阳沦陷,鬼子主力正沿平汉线疾进,锋芒直指武昌!武昌卫戍部队陷于重围,犹在死守,为最后物资转运与军民撤离争取分秒!兹严令:刘、韦、覃三部,以现有兵力,于大悟构筑阻击阵地!迟滞由信阳南下之敌!”
“望诸公深明大义,戮力同心!凡畏敌不前、作战不力者,军法从事!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宗。印。”
下达命令后,李宗宗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看着地图上那三个代表残军的蓝色小点,又看向代表鬼子主力的巨大红色箭头,心中毫无奢望:“八千…一万…九千…皆是疲兵残甲…能阻敌三日…已是侥天之幸…”
他闭上眼,只盼这三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能为武昌的袍泽,挣得一线渺茫生机。
就在信阳陷落的硝烟尚未散尽之际,平汉铁路以东的广袤丘陵地带,骤然腾起遮天蔽日的尘烟!鬼子精心隐藏的战略预备队,由精锐关东军与战车师团组成的机动兵团,终于撕去伪装,露出獠牙!
这支生力军毫不停留,甚至未做片刻休整,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武昌方向全速猪突猛进!一个完整战车师团配属一个满编关东军师团!两个战车师团协同两个关东军师团,组成碾压一切的钢铁洪流!
臭名昭着的第四师团慢悠悠地拖在最后。如此规模的装甲突击集群,其动向竟完全未被察觉!应山防线的士兵仍在晒太阳,第五战区司令部、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第十一战区司令部对此一无所知!
应山东侧无名高地,简陋的战壕挖得深浅不一。十一月底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悬在灰白的天幕上,稀薄的阳光勉强带来一丝暖意。空气中飘散着枯草和薄霜的冷冽气味。
老兵赵大夯背靠战壕壁,毡帽盖在脸上,鼾声均匀,怀里抱着磨得发亮的汉阳造。新兵王小栓脱下破布鞋,小心翼翼挑着脚底的水泡,疼得龇牙咧嘴。
几个士兵围成一圈,用钢盔当锅,煮着野菜糊糊,木勺在盔沿敲出叮当轻响。
“哎,老赵,你说上头让咱在这儿杵着…真能有鬼子来?信阳离这儿百十里呢…”赵大夯鼾声停,毡帽下闷声:“…呼…管他呢…有饭吃有太阳晒…比在黄梅被飞机追着撵强…”说完,鼾声又起。
地面开始传来极其微弱但持续的震颤。战壕边冻结的土块和小石子簌簌滚落。王小栓猛地缩回脚:“地…地在动?!”他惊慌地四处张望。煮糊糊的士兵停下动作,钢盔里的糊糊表面荡起细密涟漪。
赵大夯一把掀开毡帽,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脸色瞬间凝重。赵大夯低吼:“都别出声!”他趴着听了数秒,抬头时眼神锐利:“不是炮!是大家伙…很多…在跑!从东北边来!”
王小栓声音发颤:“啥…啥大家伙?”
“看!那…那是什么灰?”
震颤已变成持续不断的地动山摇!引擎的咆哮碾过寒冷的大地!东北地平线上,一条蠕动的“黑线”迅速变宽。那是无数涂着膏药旗的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坦克履带卷起漫天枯草与冻土,尘土高达数十米!
坦克集群两侧和后方,密密麻麻的鬼子步兵狂奔跟进!
王小栓吓得一屁股坐倒,布鞋掉进泥里。煮糊糊的士兵踢翻钢盔,糊糊泼了一地。赵大夯瞳孔骤缩,嘶声裂肺咆哮:“敌袭!!!战车!是鬼子的战车群!!!”
赵大夯一脚踹醒发呆的机枪手:“二愣子!操家伙!把鸡脖子架起来!瞄坦克履带和观瞄孔!快!去报告连长!不是步兵!是坦克!铺天盖地的坦克!请求撤退!这破阵地扛不住!”
“咱全团就两门老掉牙的西海37炮…在营部…这…这怎么打?!”王小栓捡起步枪,手抖得拉不开枪栓:“跑…跑吧!”
阵地上哨子声、叫骂声、枪栓拉动声乱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