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九号
闽省边界,秘密通道出口。
一队黑色轿车在警保团武装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隐蔽的山口。车门打开,荣氏、刘氏等淞沪实业巨头面色凝重地走下,与顾氏商会负责人简短握手告别。
寒风凛冽,他们裹紧大衣,回首望了一眼闽省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有对未来的期冀,更有四天前那场“清理”带来的深深震撼与警醒。车队随即驶入茫茫黑暗,踏上归途。
长江南岸,赤壁以北某处隐蔽渡口。
七天的血火奔袭与阻击,终于在此刻迎来生的渡口。江面上,近百条大小船只在寒风中往来穿梭。北岸滩头,景象令人心碎而肃穆:
黑压压的难民队伍绵延数里,人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许多孩子赤着冻红的脚。他们在士兵指挥下,沉默而有序地分批登船。一位裹着头巾的老妇紧紧搂着襁褓,孩子细弱的哭声淹没在江风和马达声中。
大量缠着渗血绷带的51军士兵被优先抬上船只,轻伤员互相搀扶,眼神疲惫却坚毅。一个失去左臂的年轻士兵,用右手死死攥着一面被弹孔撕裂的军旗。
南岸高地上,101军属装甲师森然列阵!“美洲狮”的炮塔缓缓转动,警惕地监视着天空和北面地平线。2a4和lt-38坦克的炮口直指可能来敌的方向。高炮阵地上高炮高昂炮管,随时准备撕碎任何敢来进犯的敌机。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气息。岸边堆积着大量来不及处理的阵亡将士遗体,覆盖着简单的草席或军毯。初步统计的数字冰冷刺骨:十二万余难民,登船者不足七万;顾家军一团五千虎贲,幸存者不足两千;
51军三万六千余好男儿,仅八千余人蹚过血路抵达江边,其中三千人缠着染血的绷带。重伤员?他们早已将生命留在了西撤路上那一道道用血肉筑成的阻击阵地中!
如此大规模的渡江,自然无法完全隐蔽。鬼子曾派出侦察机试图袭扰,但刚接近渡口空域,就被严阵以待的高炮火网撕碎四架!残骸拖着黑烟坠入江中。剩余的敌机狼狈逃窜。
鬼子指挥部终于明白,对这支已抵达江边、并有重兵接应的庞大队伍,他们已无能为力。就在渡江如火如荼之时,北岸的武昌城却爆发了骇人听闻的惨剧!鬼子在“接收”城内军械物资仓库时,触发了守军事先精心布置的诡雷阵!
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在多个仓库同时爆发!烈焰腾空,破片横飞!当场被炸死炸碎的鬼子近千人!哀嚎翻滚的轻重伤员超过两千!焦黑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这惨重的损失彻底点燃了鬼子的兽性!
他们开始在全城及周边村镇进行丧心病狂的报复!一个年仅五岁、在废墟中哭泣找妈妈的娃娃,被鬼子宪兵以“参与破坏蝗军亲善行动”的荒谬罪名,当众用刺刀挑起,摔死在瓦砾堆上!
一位八十岁高龄、行动不便的老翁,只因家中搜出一把生锈的柴刀,就被扣上“配合支那军埋设爆炸物”的帽子,浇上汽油活活烧死在自家院中!
类似的惨剧在短短数日内疯狂上演!武昌城内外,枪声、惨叫声日夜不息。尸体填满了水沟、堆满了空地。据城内侥幸逃出的百姓和潜伏人员冒死传出的消息:遇难的无辜平民,已达十万之巨!
长江水为之染赤,三镇天空被黑烟笼罩!当武昌惨案的细节通过秘密电台和流亡者之口传遍全国时,带来的震撼远超战场失利。第十一战区司令部内,顾靖澜站在巨幅地图前,久久凝视着武昌的位置。
这血淋淋的暴行,彻底击碎了很多人心中“鬼子或许还有底线”、“战争行为难免伤亡”的最后一丝幻想!
茶馆里,昨日还在争论战术得失的老者,看着报纸上“五岁娃娃通敌”的报道,气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地将烟杆狠狠折断:“畜生!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啊!”
一个中年汉子攥着刚到的号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报纸,声音因愤怒而变调“五岁!才五岁的娃啊!说…说破坏亲善?!这帮天杀的畜生!他们管用刺刀挑娃娃叫亲善?!这帮狗日的,根本就不是人!”
某大学课堂,白发老教授拿着报纸,站在讲台上,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同学们…看吧…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八十老翁…他指着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描述,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
杀戮,就是他们的秩序,残忍,就是他们的光荣!我们…我们曾经还讨论过文明与野蛮的界限…今日看来,是我们太天真了!与野兽,只有你死我活!”
逃至后方的武昌难民聚集点,一位妇人紧紧抱着一个空空的襁褓,眼神空洞,对着前来慰问的妇女会成员,用嘶哑的方言喃喃重复
“…白米饭…娃娃要吃白米饭…鬼子来了…说…说窝藏破坏分子…他爹…挡了一下…刺刀…捅穿了…娃娃…娃娃哭…被抢过去…丢…丢火堆里了…白米饭…还没吃上啊…”
然而,暴行并未压垮脊梁,反而激起了更深的仇恨与反抗!武昌城内及周边,鬼子巡逻队开始离奇失踪。几天后,偏僻的臭水沟里浮起一具被绑着石块、喉咙被割开的鬼子尸体;
城外的乱葬岗,发现几个被锄头砸碎脑袋的鬼子哨兵…带血的菜刀、镰刀、绳索,成为了平民复仇的武器。这惨绝人寰的对比,让所有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武昌突围那条血路的价值!
“如果没有李团长、于军长他们拼死打开生路…”报馆的社论标题触目惊心,“今日武昌十万冤魂,或将倍之!”顾靖澜的名字,在这场举国悲愤中,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开始出现一种越来越响亮的议论:“这天下,能带着咱们跟鬼子拼到底、还能给老百姓挣条活路的…恐怕,只有闽省那位顾司令了!”
武昌会战整体失利的大背景下,这以生命夺出的光明,显得如此耀眼,如此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