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二十号
闽省的招兵工作推进得如火如荼。便在这片忙碌中,来自山城的加密电报送达第十一战区司令部。机要秘书穿过长廊,脚步声格外清晰。
电报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口的火漆印是鹰眼情报系统特有的徽记。顾靖澜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汪兆铭借视察滇之名,于十八日率亲信乘专机离渝十九日经昆明转往河内。随行者包括其妻陈璧君及核心幕僚七人。”
顾靖澜端起桌角那杯已凉透的浓茶,抿了一口。茶汤苦涩,正可提神。他确实不意外,视线落到第二页。
周佛海——蓝党中央宣传部代部长、委员长侍从室副主任。
陈璧君——汪兆铭之妻、中央监察委员。
褚民谊——行政院秘书长、中法国立工学院院长。
林柏生——中央立法委员、《南华日报》社长。
高宗武、陶希圣——外交部亚洲司司长、知名法学教授。
梅思平——中央法制专门委员会委员。
曾仲鸣——中央候补委员、国防最高会议秘书主任。
按照他记忆中原时空的历史脉络,此刻这张纸上至少该多出十几二十个名字。他重新看向那份名单:鬼子接纳叛逃者,看中的从来不是这几个人本身,而是他们所能撬动的政治裂痕与资源渠道。
若只带走一个紧密的小圈子,而未能撕裂更广阔的权力网络,那么在霓虹大本营的棋盘上,这些棋子的分量便要大打折扣。筹码不足,便换不来高额赌注,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交易逻辑。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值勤参谋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待批阅的文件。“钧座,这是急需处理的。”参谋将托盘放在办公桌空出的角落,目光避开了摊开的情报名单。
参谋退出后,室内重新恢复安静。顾靖澜伸手拿起最上方报告,却并未立即翻开。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张名单。,将那份名单放入标有“38年·情报汇总·非军事类”的灰色文件夹中,与其他几十份类似文件并列。
码头茶馆,报纸被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我的老天爷!报纸上这黑字白纸写的啥?汪…汪议长跑了?投了东洋?!这不能吧!上个月广播里还听他说要抗战到底!”
街头粥摊,退伍伤兵一把揉碎传单“我c他先人!老子这条腿丢在彭城,就为了保这帮孙子?!姓汪的官当到顶了,转头就去抱鬼子大腿!呸!畜生都不如!”
裁缝铺内,老板猛地扯下墙上日历“瞧瞧!瞧瞧!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今儿个是奇耻大辱啊!从古至今,哪个朝廷的二宰相带着老婆小舅子一块去当汉奸的?礼义廉耻都喂狗了!”
破旧阁楼,肺痨账房边咳边叹“咳…咳咳…王掌柜,话也不能全这么说。金陵怎么丢的?淞沪怎么败的?咱们这儿米价一天翻三翻。人家…人家许是觉得,这仗实在打不赢了。”
黄包车夫蹲在墙角,对同行低语“刘哥,我表弟在63师,上月来信说子弹三人分一颗。当官的都揣金条往香港跑。姓汪的不过跑得更远些…这世道,能活命的路,谁不拣着走?”
大学旁书店,眼镜学生翻着泛黄杂志“其实…汪先生早年也是革命元勋。他这和平运动,或许真是想曲线救国?总好过山城那边,除了喊口号,前线一溃千里。”
纱厂女工宿舍,圆脸女工织着毛线“要我说,跑了也好!这些大官在山城,除了刮地皮、发国难财,还干过啥正经事?你看人家闽省顾长官,实打实打胜仗,工厂学校医院都建起来。跟着没骨头的主子,不如盼有骨头的将军!”
修鞋摊前,老鞋匠锤子停在半空“理解?我理解他个锤子!但…要是顾长官那样的人物在中央,十个汪兆铭也不敢反!如今呐,就盼着真英雄早点收拾河山,把这些软骨头全扫进茅坑!”
后方不堪,前线也没好到哪儿去。第四战区那精心策划、意图一口吞掉鬼子独立旅团的包围网,彻底消失无踪。更可怕的是,整个第四战区的野战主力军,眼看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十九日晚,火速赶来增援的62军一个师,以及第4军、第65军各一个团的先头部队,刚刚抵达番禺城的外围。还未来得及散开战斗队形,四面八方就猛地钻出了密密麻麻的鬼子!双方激烈厮杀。
但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和63军鏖战数日、疲惫不堪的独立旅团残兵,而是趁着夜色悄然登陆上岸的鬼子106师团和104师团的主力联队!这两支生力军,汇合了原本被围困的独立旅团残部,立刻变成了突击集群。
而63军的战士们经过连日血战,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当这股鬼子生力军突然扑上来,脆弱的防线一触即碎。扑向增援部队的,正是这三股汇合的鬼子主力。增援部队的先头部队根本抵挡不住。
仅仅一夜过去,到了二十日凌晨,这三支增援部队的先头部队,全部崩溃,伤亡惨重,尸骸枕藉。鬼子立刻紧咬在溃兵身后,疯狂追击!这股追击狂潮,像瘟疫一样,瞬间传染给了那些还在道路上行军的后续主力部队。
其实63军在发现鬼子生力军的第一时间,就将消息紧急传给了第四战区司令部。然而,司令长官张发发却优柔寡断。他一会儿想让增援部队主力停下脚步,原地构筑防御工事进行阻击,再交替掩护后撤;
一会儿又担心火燎眉毛,害怕主力部队被鬼子死死缠住,无法脱身!就在他这反反复复的犹豫之中,时间到了二十日凌晨。各军官兵得不到明确指令,又听闻前方溃败、追兵将至,顿时大乱。
增援部队的主力,甚至连鬼子的影子都还没看见,就已经自己乱了阵脚,一溃千里!
与此同时,副司令长官余幄奇原本给66军下达了死守广州、为其他友军争取撤退时间的命令。但66军军长叶肇,本就与余幄奇关系不睦。这道明显是要让他的中央军部队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