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披衣原本中山狼,入瓮方知谁是鳖
夜色极深,天上积着厚云,半点月光也无。
蒙特内哥罗岭深处黑得透不过气。
林子里寒意森森,吹来的风刮在脸上,令人皮肤生疼。
“沙、沙、沙。”
一行人踩着腐烂的枯叶与泥泞,于密林之间穿行。
领头是七八个光头僧人,头顶戒疤在暗夜里若隐若现,后头跟着十来个衣衫槛褛的汉子,皆是随行的信众。
这些人衣不蔽体,满身泥垢,更有被荆棘划拉出的累累血痕,看起来颇为狼狈。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亢奋的狂热劲头。
呼吸沉稳,脚下有力,明显都是有些根底的练家子。
“在这里!桑吉师兄留下的印信在这儿!”
前方探路的一名武僧突然停步,压低嗓音回头喊了一声。
队伍正中,那名身形最为魁悟,着一袭破旧黑衣的中年僧人闻言,古井无波的眸子陡然一亮。
他几步跨过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来到前方那株合抱粗的铁杉树下。
那和尚抬手,粗糙的指腹抚过树干离地三尺处。
那里有几道刚刻下的划痕,入木三分,形成一个特殊的符号,形似倒扣钵孟。
树皮外翻,还有渗出的树脂已经凝固,看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确实是桑吉的独门手法。”
黑衣僧人收回手,搓了搓手指上的树脂,面无表情。
他没有多言,径直率领众人走上前方的一处高坡。
冷风灌满袍袖,猎猎作响。
贡布极目远眺。
极远处的黑暗之中,地势猛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盆地,黑漆漆的一片,瞧不清虚实,只觉那地方阴沉得紧。
“贡布师兄。”
旁边一名身形精瘦的黑衣僧人凑了上来,看着那个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浮现几分疑虑:“桑吉师兄一直跟在布达涅巴身边护法,怎么会突然在半道上留下印信?”
蒙特内哥罗岭危机四伏,还有回春堂四处巡视,处处透着危险。
此前种种变故,不得不让人多长个心眼。
那精瘦僧人接着说道:“会不会其中有诈?亦或是————出了什么应付不了的岔子?”
贡布眼神微动,侧过头,目光在那精瘦僧人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移开。
“上师此次入山所谋甚大,命我等兵分三路,故布疑阵引开那些紧咬不放回春堂的猎狗,如今这差事咱们已经办妥了。”
他声音低沉,自带一股威严。
“桑吉师兄乃是上师最为得意的弟子,一身修为更是差一步就能跨过龙蛇天梯的门坎。他留下印信绝非无的放矢,定是遇到了难以独力处置的棘手局面,需要帮手。”
贡布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森冷:“既然叫咱们看见了,若视而不见,日后在上师面前,你要如何交代?”
决定支持不仅是同门情谊,更是教派内部权力和利益交杂产生的必然结果!
若是桑吉真得了大好处,他们分一杯羹便是,若是遭了难,救下来亦是大功一件。
无论怎么算,桑吉都非要援手不可。
那名问话的精瘦僧人闻言,喉咙滚动了一下,显然是想通了其中关窍,默然垂首,不再言语。
富贵险中求。
贡布见队伍中再无异议,也不再浪费口舌。
他大袖一挥,大手向着远处那片沉沉的盆地一指:“走!”
一行人再度起行,沿着桑吉留下的印信指引,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那处未知的凹陷盆地摸了过去。
另一边。
陆青紧随桑吉步入幽深洞窟。
洞内阴冷湿滑,寒意刺骨。
周遭怪石嶙峋,岩壁凸起之处锋利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刮破皮肉。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低。
没走多久,前方转角处有一团橘黄光晕透了过来。
陆青脚下快走两步,视线壑然开朗。
这是一处约莫三十来平的天然石室,空气并不沉闷,反而透着股干燥之意。
四周石壁上插着几支松脂火把,油脂燃烧发出细微声响,昏黄光线将这处空间照得明明暗暗,影子拉得极长。
石室正中,地面陷落。
那是一个深达数尺的天然石坑。
坑中无水,反而铺着厚厚一层褐黄色粉末。
陆青鼻翼微动。
浓郁至极的老檀香气,在这蛇鼠盘踞的深山洞穴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o
石坑四周,均分立着六根大腿粗细的黑木桩子。
桩身满是用不知名颜料书写的暗红佛经。
字迹并非寻常工整经文,笔画扭曲纠结,形如虫豸,不辨头尾。
乍一看去,满柱的经文不仅没有半分庄严慈悲之意,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心生寒意的勃勃生机。
陆青眯眼细看,那些字迹静止不动,确实是死物。
这六根桩子合围,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盘坐的狭窄圆阵。
桩顶各自延伸出一根纤细银丝,下坠一枚泛着冷光的倒钩。
而在每根木桩最顶端,分别以此以朱漆写着六个大字。
眼、耳、鼻、舌、身、意。
位置极有讲究,暗合先天八卦之数,分镇离位、震兑位、巽位、正下位、坎位、乾位。
“施主可以将六只异蛇绑在桩上了么?”
桑吉忽地驻足,并未靠近那坑洞半步,转过头来,面容温和谦恭:“小僧虽懂药理,却不知蛇性,恐生事端,这桩精细活儿还得劳烦施主亲自动手。”
陆青眉头微微向上一挑,视线落在桩顶垂下的那些银丝上。
“这六根蛇里,有两条乃是修成气力的异种,蛮力极大,这点银丝怕是崩不住的。”
桑吉双手合十,笑而不语,显然成竹在胸。
“也罢。”
陆青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