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忘川镇时,阿木塞给阿秀一根用红绳编的糖葫芦,说是梦里娘买的那种。阿秀把糖葫芦挂在镜心旁,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暖光,倒像是给冰冷的灵力添了点人气。
“回音谷在三座山的夹缝里,”毛小方展开新绘的地图,指尖划过谷口的标记,“据说那里的风会偷话,人站在谷里说话,声音会被风卷走,再从四面八方扔回来,扔得多了,人就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最后连名字都忘了。”
小海正用银蛇剑削着木枝,闻言吹了声口哨:“还有这等怪事?那我喊句‘小海最帅’,岂不是能听一整天?”话音刚落,手腕上的黑色印记突然发烫,木枝“啪”地断成两截。
达初的金狐尾轻轻扫过他的手腕,狐火灼得印记泛出白烟:“别大意。煞气到了这里,恐怕和‘窃魂风’结合了——那风不光偷话,还偷人的‘自我’,被偷得多了,就会变成只会重复别人话的傀儡。”
马车行至谷口时,果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响。不是风声,是无数人说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忽远忽近,仔细听却全是碎片:“……吃饭了……”“……该喂猪了……”“……娃哭了……”像是把整个村子的日常对话搅碎了,再胡乱撒进风里。
谷口的石碑歪歪斜斜插在土里,上面刻着“回音谷”三个字,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细小的耳骨,风一吹,耳骨碰撞着发出“叮铃”的脆响,竟和那些碎话的调子重合。
“这些耳骨……是被窃魂风夺走‘自我’的人留下的。”阿秀的镜心映出石碑深处的影像:无数个透明的人影围着石碑打转,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只能重复着风里的碎话,“他们的魂魄被锁在耳骨里,成了窃魂风的‘扩音器’。”
刚进谷,风突然变大,卷着碎花扑面而来。小海没防备,张嘴想骂,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卷走,下一秒,四面八方都响起他的声音:“娘的这风!娘的这风!娘的这风!”
“别说话!”达初迅速用布巾捂住他的嘴,金狐尾在四人周围织成屏障,“被风卷走的话会变成‘语咒’,听多了就会被同化!”
果然,小海挣扎着扯下布巾时,眼神已经有些发直,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娘的这风……娘的这风……”毛小方赶紧往他嘴里塞了颗镇魂丹,他才打了个激灵,恢复清明,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谷里的村子静得诡异。房屋门窗都敞开着,院子里晾着的衣裳还在飘动,石磨上甚至还留着没磨完的豆子,只是看不见半个人影。风里的碎话越来越清晰,仔细分辨,竟全是村民的声音:“……柱子,去挑水……”“……兰花,烧火做饭……”“……狗蛋,别爬树……”
阿秀的镜心突然指向村东头的祠堂,那里的碎花最密集,甚至能听见孩童的笑声。四人放轻脚步靠近,只见祠堂的门槛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汉,正对着空气说话:“……当家的,该收谷子了……”空气里立刻传来个妇人的声音:“……知道了,你去看看晒谷场……”
老汉听见声音,立刻笑着应道:“……好,我这就去……”起身就往门外走,脚步却虚浮得很,像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他在跟‘风里的声音’对话。”达初的金狐尾轻轻搭在老汉肩上,狐火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在他眉心处烧出个细小的黑点儿,“窃魂风已经偷走了他的‘自我’,现在靠重复别人的话活着。”
风突然变急,祠堂里的香案“哗啦”一声翻倒,供桌下露出个黑窟窿,窟窿里涌出股灰黑色的风,风里裹着无数细小的声纹,像一条条透明的线,缠向四人的喉咙!
“是窃魂风的源头!”毛小方的桃木剑劈出符光,将声纹线劈断,“它藏在祠堂地脉里,靠吸食村民的‘语魂’壮大!”
黑窟窿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风里的碎话突然变调,全变成了阿秀四人的声音:“……达初,小心!……”“……小海,砍左边!……”“……道长,用符阵!……”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语气里的焦急都分毫不差。
小海的银蛇剑差点劈到达初身上——他听见“阿秀”喊他砍左边,可左边明明是达初。达初的金狐尾及时缠住他的剑,低吼道:“别信!是风在骗你!”
阿秀的火焰剑突然插进黑窟窿,金红光芒顺着风往上窜,风里的假声瞬间变调,发出刺耳的尖叫。祠堂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条声纹线从地下钻出,在半空织成一张巨网,将四人困在中央,网眼里全是村民的脸,正无声地重复着风里的话。
“它在逼我们说话!”阿秀用灵力封住自己的喉咙,镜心在掌心飞速旋转,映出地脉深处的景象:黑窟窿连接着一条地下河,河水泛着灰黑色,河面上漂浮着无数个“声音茧”,每个茧里都裹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被偷走“自我”的村民,“毁掉地下河的‘声核’!”
达初会意,金狐尾突然暴涨,化作一道蓝光刺向黑窟窿深处,同时用灵力传音给阿秀:“我去破声核,你们挡住声纹网!”蓝光没入黑窟窿,地下河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河水剧烈翻涌,声纹线的力量明显减弱。
风里的假声变得慌乱,甚至开始自相矛盾:“……砍右边!……不,砍左边!……快放火!……别放火!……”小海趁机挥剑砍断声纹网,毛小方的符阵立刻补上,将残余的声纹线困在里面。
阿秀的火焰剑顺着黑窟窿往下探,金红光芒照亮了地下河——河中央的声核已经裂开,一颗拳头大的晶石正在闪烁,晶石里裹着无数条声纹线,正是窃魂风的核心。达初的金狐尾缠在晶石上,狐火正一点点灼烧着它的外壳。
“再加把劲!”阿秀将灵力注入火焰剑,金红光芒与蓝光交织,晶石的外壳“咔嚓”一声碎裂,里面的声纹线纷纷涌出,化作村民们的声音,清晰而真实:“……柱子,娘给你煮了鸡蛋……”“……狗蛋,这是你爹给你做的木剑……”
声音里的“自我”正在苏醒。祠堂里的老汉突然停下脚步,茫然地挠了挠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