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的人？
顾明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打了个哈欠。
从躺椅上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哎哟，不行了，水喝多了。”
“我得去趟茅房。”
他一边说着。
一边朝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去。
沈静姝、喜儿和福儿早已习惯了。
他这不着调的做派，皆是莞尔一笑。
顾明晃晃悠悠地走到庭院深处。
确认四周无人后，
闪身进入了一个假山后面的死角。
那个黑色的阴影。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说。”
顾明的语气依旧懒散。
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主上。”
流沙杀手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宫里传出消息。”
“皇帝今日早朝，采纳了您的计策。”
“设立了‘御鉴院’。”
“由信国公汤和担任院长，监察百官。”
“并且，宣布所有官员俸禄普涨五成。”
“同时立下铁规。”
“贪墨六十两者，立斩不赦。”
听完禀报，顾明愣了一下。
随即，他撇了撇嘴。
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才涨五成？”
“搞什么？”
“老朱这个抠门的老毛病。”
“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改不了！”
“想让马儿跑得快。”
“又舍不得多给几根草吃。”
“抠抠搜搜的，迟早得出事！”
洪武十三年，夏。
应天府的日头，毒得像要吃人。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院试，秀才功名的最后一关，就在眼前。
可一想到主考官的名字。
所有考生都觉得，这天，更热了。
顾明！那个被读书人私下里。
骂了千百遍的“顾扒皮”！
自从这位爷当了主考，科举就没个正形了。
，什么“如何以最低成本修缮南京城墙”。
什么“星象对农田的收成的影响”……
这考的是圣贤书吗？
这考的是状元才吗？
这他娘的是在选状元。
还是在选瓦匠农民啊？
整个应天府的考生。
都被他折磨得快疯了。
无数人捶胸顿足。
恨不得把书撕了，回家种地。
可功名利禄的诱惑，终究大过了一切。
骂归骂，考，还是得考。
孙府书房里。
孙广跃浑身是汗。
儒衫的领口被他扯开。
露出的脖颈上挂着晶莹的汗珠。
他面前的书案上，堆满了经义子集。
但他手里捧着的。
却是一本厚厚的《大明律》。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觉得眼前的字都开始打转。
“少爷，喝口酸梅汤解解暑吧。”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孙广跃头也没抬。
“放那儿吧。”
“少爷，您都看了一上午了。”
“歇歇吧，当心中暑。”
“歇？”
孙广跃自嘲地笑了一声。
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
“我敢歇吗？”
“院试就在眼前。”
“主考官是那个姓顾的疯子！”
“谁知道他这次又会出什么鬼题目？”
小厮不敢说话了。
孙广跃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那几个堂兄堂弟。”
“府试没过，一个个哭天抢地的。”
“现在我倒羡慕起他们来了。”
“起码，他们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早死早超生，解脱了！”
小厮听得心惊胆战，连忙劝道。
“少爷，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您才学过人，这次院试一定能中的！”
“中？”
孙广跃把手里的《大明律》往桌上重重一拍。
“我爹非让我看这个。”
“说如今朝廷新设了什么御鉴院。”
“严查贪腐，皇帝陛下最重律法。”
“考这个的可能性很大。”
“可万一呢？”
“万一那顾疯子明天就想知道。”
“一头牛一天能拉几次屎呢？”
“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越说越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走了进来，手里也端着一碗汤。
正是孙广跃的父亲。
在知县手下当主簿的孙德才。
“广跃，这么热的天。”
“怎么窗户也不开？”
孙德才把手里的绿豆汤放在桌上。
皱眉看着儿子。
“爹。”孙广跃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还在为考题发愁？”
孙德才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心思。
他拿起桌上的《大明律》，点了点头。
“爹让你看的，没错。”
“如今陛下设立御鉴院，监察百官。”
“又立下贪墨六十两立斩不赦的铁规。”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要以法治国，要整顿吏治！”
“顾大人虽然出题天马行空。”
“但他也是陛下的臣子。”
“揣摩上意，是他分内之事。”
“所以，这次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