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量如海深,等闲武将都拼不过,谢使君这是喝了几盏?怎么,这就喝不动了?”
琅琊王原本威震四下,众人莫不战栗,这人却吊儿郎当不成体统。
他一开口,霎时将一室肃杀凝重的气氛搅散,众人心下一轻,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激。
“萧决来迟,拜见殿下。”
来人头戴鹖尾武冠,一身绛色云纹锦袍,龙骧虎步,身姿挺拔,一双漆目笼罩在眉骨阴影下,笑起来眉尾扬起,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散漫轻佻。
上方的琅琊王盯着萧决看了一会儿,双目微眯。
“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吗?”他道。
抱拳见礼的萧决神色自若。
几息后,琅琊王大笑,指着他道:“萧定谋,你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还不快去向你岳父敬酒赔罪!”
萧决眼神定了一下,抬头:“岳父?”
琅琊王这才又向萧决提起做媒之事。
他意味深长地问:
“丹阳谢氏,四世公侯,这位二女公子的母家,亦是世吏二千石的无极甄氏,定谋得此新妇,可满意否?”
萧决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一眼席间的祖父和义兄。
萧太公微微点头。
萧平晏蹙着眉,显然替他不忿的样子。
一旁的屏风半透,映出不少身影,萧决目光逡巡一周,最后停留在一道婀娜纤秀的影子上。
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他直觉觉得,这个人也在审视他。
是她啊……
萧决扯了下唇角,抬脚向谢霈走去。
泫然欲泣的小女婢已抖若风中秋叶,蓦然,一只戴着玄色鹿皮三指手套的手伸出。
“殿下还不知道我吗——”
萧决接过她捧了许久的酒杯,手肘顺势往那小女婢的肩头一搁,姿态疏慵,目含挑衅。
他看着他这位脸色铁青,眼中写满厌恶的岳父,笑道:
“这样的美事,岂会不满意?只盼殿下再多赐几个呢。”
除了谢家人之外,堂上众人皆揶揄大笑,气氛很快轻松起来。
……
真是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又有许多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兰莳身上,美人的热闹总是比美人更好看。
“你要去哪儿?”
长嫂望着忽而起身的兰莳。
此刻百戏再开,有不少宾客都走动了起来,父亲那边危机解除,正是离开的时机。
兰莳冷淡低眉,答:“跳湖。”
谢家女眷愕然看她。
“再待下去,我就只能跳湖了。”
大颗汗珠顺着双颊滑至下颌尖,兰莳缓了缓,才继续道:
“劳驾长嫂知会王妃一声,就说我身体不适,先行回家,她不会计较的。”
如兰莳所料,琅琊王妃不仅没有不悦,还安排人送一送她。
一名女婢主动站了出来。
琅琊王妃微笑着打发她去了。
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琅琊王妃今晚这才第一次朝兰莳投去目光。
这一看,王妃忽而心念微动。
那个侧影如雾如烟,轮廓似兰叶般纤细柔美,在不明朗的夜色里,几乎像是竹林书斋化作的一缕幽魂。
一个淡青色的影子从长安旧梦中浮出。
她很快回过神。
不是他。
那人虽清瘦,却也是能和子慎他们并辔同赏长安花的男子,听闻骑射俱佳,又岂会像眼前女郎这般……孱弱不堪。
王妃望着兰莳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
“女公子,您走错了,这边才是出去的路,请随我来吧。”
荷花池旁的树上悬着花灯,被风一吹,灯影忽明忽灭,落在眼前自请替她引路的女婢身上。
兰莳扶着树干,气息凌乱,定定看了对方一会儿。
她轻声道:“你踩到我落下的手帕了。”
那女婢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去。
可岸边哪儿有什么手帕?
只有后腰猛地被人推了一把,她毫无防备,一头栽入了荷花池中!
“你——”
女婢大惊,这病恹恹的女郎竟早有提防!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兰莳提气喊了一声。
在仆役赶来之前,兰莳没有停留,转头就朝着正确的路跌跌撞撞奔去。
今日夜宴,宾客带来的仆婢随从一律都在外院等候。
包括贴身保护兰莳的女护卫阿靖。
她得先找到阿靖——
犹带春寒的晚风灌入胸腔,五脏刺痛难忍,更要命的是,她的膝盖软得不受力,好几次都差点一头朝台阶下栽去。
外院廊庑下,听到动静的阿靖赶来。
还没弄明白兰莳为何跑得那么急,阿靖就瞧见了一个尾随在她身后,鬼鬼祟祟的甲兵。
长着一张小圆脸的女护卫二话没说,绕至后方先下手为强。
将人打晕后,她回过头,瞳孔一缩。
“——娘子!”
阿靖想也不想,猛扑过去,接住了一头栽倒的青色身影。
一阵天旋地转。
兰莳伏倒在阿靖怀中,紧攥着她的衣襟,眼神失焦,喘得控制不住。
阿靖大惊:“出了什么事!娘子怎么会这样!?”
兰莳说不出话,猛咳了好几声,脸色雪白,像是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阿靖见她这副模样,急得几乎落泪。
好一会儿,兰莳才缓过气,将事情始末告诉了她。
阿靖勃然大怒:“子慎公子简直是恩将仇报!娘子平日用药,毫厘不敢错,他胡乱给娘子吃这种东西,这不是要了娘子的命吗!”
阿靖并没有夸大其词。
梦里,郁修在掳走兰莳的第二日,也发现了她身体的异样。
那时她情况更加凶险,这种叫天仙醉的迷药加剧了她的病症,令她气血冲逆,几乎命悬一线。
“先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