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你涂了口脂。”涚云道，“这小子娇贵的要命，可能会起疹子。”
“……那我下次尽量擦了口脂再亲。”
这孩子似乎是能听懂她俩的对话，望着襄铃静静地笑。襄铃伸手要抱他，他也看涚云一眼，很顺从地任襄铃将自己抱起。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穆之玄。”
“穆……孩子的父亲姓穆吗？”襄铃略微有点儿吃惊，“我还以为会姓百里……？”
“……他不是我的小孩，而且姓百里干嘛。”涚云奇怪地看她一眼，“要是欧阳知道我给他起名百里，不得气吐血？”
“欧阳……少恭哥哥？”襄铃睁大眼睛，“你说这孩子是少恭哥哥？”
“不算。算是他的转世。”
“转世……”襄铃爱怜地看着怀中的穆之玄，轻轻摇晃两下，逗得他开怀直笑，“还真有些少恭哥哥的影子，笑起来和春风似的，温柔极了。”
“温柔？”涚云冷哼一声，“等你体会过半夜被哭声吵得睡不着觉，天塌了都得先给他热羊奶喝，还得提防他什么时候磕着碰着饿着，你就会知道真正温柔的不是他是我。”
穆之玄咿呀两声，又转头向涚云晃动手臂，想要回到她的怀抱。
“这孩子还真是眷恋你的怀抱。”襄铃噗嗤一笑，将穆之玄送回给涚云，“不过我听说照顾小孩儿就是艰难的，涚云姐姐能坚持下来，也很不容易呢。”
涚云接过穆之玄抱在怀中，轻拍他的后背，无奈道：“等他再大点儿，我就把他送去给天墉城或者青玉坛照顾了，一直带着也太妨碍我逍遥了。”
“噗~这么说来，涚云姐姐是不是常常被误会成惨遭夫家抛弃，只能独自带孩子出来抛头路面的可怜妇人啊？”
“那还用问？我都快习惯了。”
襄铃笑道：“不如你把他留我这儿，我先玩上几天，哭了还你。”
“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涚云面无表情道，“你把他收了吧。”
“那还是算了，我还得跟着叔叔一起处理青丘的事务，忙得很。”
【白帝城】
“事情就是这样的。”
向尹千觞解释完蓬莱之战至今的诸事后，涚云终于长舒一口气，用勺子挖着羊羹送进嘴里。
尹千觞沉思良久，并不为那躺在帐中酣睡的孩子是欧阳少恭而震惊，却迟疑道：“……所以，晴雪还好吗？”
得益于曾经巫咸的荣光，尹千觞曾获得那位大神所恩赐的长久寿命，因而如今久别对坐，他容颜不变，依旧曾经豪迈无限。
她头也没抬：“还挺好吧，每天在娲皇神殿摸摸鱼，休息的时候就和巫姑坐小摊口吃根糖人。”
“她不怨我？”
“不怨，她既然穿上了灵女的衣服，便已决定让你逍遥人间，替她去望着这山河辽阔。”
既然决心任他自由，风晴雪便不会试图拿过去做牵绊至亲的定云索。
涚云一顿。
“怎么，你良心发现要回去重新做巫咸？”
“当然不。”尹千觞想也不想当即回绝，仰头便饮一口壶中酒，“我还是做逍遥自在的尹千觞最好。”
当年蓬莱中欧阳少恭匆匆离去，那时尹千觞并不知祖洲之约所蕴含的意味，只以为他终于回头——因而尹千觞也未能如最初所想的那般，将生命偿还给予他焕然新生的欧阳少恭。
游历山川，沉醉美酒，难道真是通透潇洒？或许是逃避也说不定，他心知肚明。然而涚云的归来却又赋予了这场未能来得及的逃避全新的意义。欧阳少恭的偏执疯狂与他的逃避放弃，本是两个极端，然而正因百里屠苏与涚云二人的尽力而为，却使这场无可回避的纷争拥有了异常融洽的结局。
他如此想着，不自觉静静地凝视着她，换来一个古怪的回望。
“你这么看我，是佩服我潇洒？”
尹千觞立即收回目光，以调笑与饮酒遮掩了心情。
“是，但我最佩服的还是自己。”
“你有什么好佩服的？”
“我佩服自己作为一个大夫看见你这么喝酒，我还能忍着不卖你假药。”
尹千觞心中的触动登时消散无踪。
“……我真担心这孩子原本心思单纯最后却被你教歪。”
他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一颗脑袋从屏风后探了出来，正是刚刚醒来的穆之玄。
穆之玄睡眼仍惺忪，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坐在涚云对面的这位散发酒气的落拓青年，本能地跑过来扑在涚云腿上。
涚云将他抱到腿上，面色平淡：“不会吧，我一天到晚只是想着卖你假药而已，这难道我就不单纯吗？”
尹千觞差点呛着：“你这已经邪恶到家了好吗！”
涚云不置可否，也不再应答，只换了个小的勺子，慢慢将剩下的羊羹一点一点喂穆之玄吃。
尹千觞看着她动作，也不再说话，只时不时饮一口酒。
半晌，他忽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发觉你照顾小孩儿还挺有天赋。”
涚云眉眼也不抬：“你也可以试试锻炼这种天赋。”
尹千觞一顿，转头望向窗外，不自然道：“这怎么说？”
“比如你可以凭一己之力带他玩两天，我可以给你十两买酒钱。”
“钱不钱的另说——我带这孩子，你干什么？”
“我当然是去逍遥自在。”
“不干。”尹千觞当即拒绝，“我可不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再说十两也太少了，够喝几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