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和红玉姐——”
百里屠苏本就心情不快,听她此时细数亲近之人,已然微恼:“与你无关!”
风晴雪毫无所觉:“你说不要管你的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啊?婆婆说过,人跟人只要遇见,无论是一个时辰也好,一天也好,缘分也就抹不掉了。”
她“嘻”地一笑:“自从我们仨相遇,苏苏做淫贼的那天起,这缘分就已经有了~”
“胡说!”百里屠苏愤而转身,“休要再提淫贼二——”
他原本十分愤怒,但余光瞥见涚云正坐在地上静静注视着自己,声音却又弱了下去:
“……总之休要再提!”
百里屠苏既然已转过身来,涚云自然也没法再端详他背后的焚寂。她收回目光,似是有点儿无聊地用手支着脸,漫无目的地看起草地上晶莹的露珠。
她忽然道:“我已听过了你们的秘密,现在说一个自己的秘密也无妨,只不过也许会很无趣。”
风晴雪连连点头:“你说呀,我肯定会听着的。”
百里屠苏沉默着,犹豫片刻,虽没撩袍再坐下,却也到底没有转身离去。
“开始在青玉坛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我个性古怪,背地里偷偷喊我疯子云。但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叫常善。后来常善的几个朋友也变成了我的朋友。”她的语调很平淡,“长老们常常罚我思过,一下就是几天不许吃饭,那时候我的朋友们就会揣着我给他们送的夜宵跑来看我,把东西分一半给我吃。”
“我原来有七个朋友,一个被丹药毁了梦想,自杀了;另一个觉得自己害死了他,也自杀了;两个想要为他俩和正义反抗雷严,我只救下一个,但我们分开了,也许我再也没机会见到他。剩下三个朋友虽然还活着,有两个却已经完全变了。我下了山,现在只剩一个朋友,但她有自己的理想,或许总有一天也会改变。”
涚云的声音仍然很平缓,表情也并不悲伤,然而这字字之间,却锥心泣血。两人听来都是心中震颤,忍不住想她究竟如何还能在这莫大的痛苦之间保存冷静。
百里屠苏沉声道:“……是因为先前与欧阳长老所争执的洗髓丹之事?”
他扪心自问,想到自己若是得知欧阳少恭乃是炼制洗髓丹之人,即便对方亦是无可奈何,恐怕也难以原谅——甚至也许激烈更甚涚云十倍。
“是。”涚云闭了闭眼,又续上先前所言,“但,在她也改变之前,她仍然还是我的朋友。”
百里屠苏不禁沉默。
自上山之后,他虽有师尊爱护、师妹关心,可除了阿翔之外,却再无朋友。涚云虽有挚友,却历经如此不幸——可她历经如此不幸,却仍坚定不移,反而令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钦羡。
“经历这些……关关一定一很难受很难受吧……”风晴雪听得十分心疼,忽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没关系,我和关关也已经是朋友了。”
涚云忽地被她握住双手,不由得呆愣一下,又见风晴雪似乎下定了决心,正深深的望着她。
风晴雪真诚道:“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可是,就算要变,我也会努力变成关关不会失望的样子!”
涚云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她忽然很轻地一笑,反手握住了风晴雪的双手。
两人都在夜风中吹了许久。风晴雪虽带着手套,手指尖却都冰凉;涚云虽没有手套,但穿得很严实,此刻手还是温热的。隔着轻薄的手套,她轻轻地摩挲过风晴雪微凉的手掌与指尖,几乎令风晴雪的手也灼热起来。
在夜色中,那双天青色的眼睛里好像初春杨柳岸边一汪清澈的湖水,其中还闪烁着新月清润的幽光,几乎令人心醉。
风晴雪不觉也已脸红。
“不必。”涚云松开双手,声音仍然十分温和,“你还是你,就足矣。”
“我……是我?”风晴雪似懂非懂,却又很洒脱地笑起来。她忽然想到什么,又拍掌道:“嘻,我和你说件解气的事情。刚才我看那些人凶巴巴对苏苏,我就在他们身上放了跳跳~幸好后来又去抓了几十只,真的派上用场了!”
百里屠苏听闻此言不由得一惊,急道:“何物,毒虫?!”
风晴雪不明所以:“跳跳就是跳跳啊?”
百里屠苏愠怒伸手:“解药拿来!”
“解药?没有啊。”风晴雪摇摇头,“被跳蚤咬也有药可以治吗?不就是身上起大包,痒得很?”
她愉快一笑:“不过我见你挺喜欢那个辫子姑娘,所以偷偷在她身上洒了驱虫子的粉,这样她就不会被咬了~”
百里屠苏痛苦地扶额:“乱七八糟!多管闲事!”
涚云摸了摸下巴:“这样的确太过分了。”
两人皆转头望她。风晴雪吃惊道:“啊?真的很过分吗?”
“是啊。”
百里屠苏正要点头,旋即听见涚云道:“只放几十只根本不够,应该放上几百只,让他们在天墉城挑起一场空前绝后的除蚤大战!”
“不愧是关关!”风晴雪笑逐颜开,“不过我抓不到那么多,以后再努力好了。”
涚云点头:“好好努力。”
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已经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