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根紫草横在掌心,指节间灵力流转,以阴火将其焚作灰烬。
方兰生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
襄铃露出嫌恶的表情,连退了好几步,恨不得将地上的紫草都踩烂:“咦!好恶心!”
尹千觞大惊失色道:“也就是说,这草看起来漂亮,其实都是虫子,根本不能酿酒?!”
风晴雪面露无奈:“……尹大哥,我回去会给你买酒的。”
言下之意就是叫他别丢人现眼。
“我也就想想……”尹千觞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又好奇地看向涚云,“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方兰生也反应过来,跟着望向涚云:“是啊死鱼眼,连少恭都没见过这什么仙芝焦冥的,你怎么会知道?”
涚云玩味道:“你确定他不知道这是焦冥?”
方兰生满脸理所当然:“那肯定啊,要是少恭早就知道,怎么可能让我们去找?难不成他是存心要折磨木头脸啊!”
襄铃摇头道:“少恭哥哥那么温柔的人,肯、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红玉对欧阳少恭早有怀疑,如今得知焦冥之事,虽不能肯定便是他蓄意所为,心中却已升起惊心动魄之感。她转头望向始终沉默的百里屠苏,忽而焦急唤:“百里公子!”
众人循她呼声望去,惊觉百里屠苏不知何时已煞气发作,此时正半跪在地,竭力克制自我,几乎濒临崩溃边缘。
“木头脸!”“苏苏!”
方兰生上前一步,然而风晴雪反应更快,当机立断即向他渡去清气。
今日到底并非朔月,未过多久,百里屠苏总算渐渐恢复平和,只是面色仍黯然失落。
涚云向他伸手:“还撑得住么?”
“……无碍。”他借着她的手站起。
涚云沉吟一下,又道:“再在此处逗留下去也不会有希望,我们先回安陆吧。”
尹千觞点头道:“我看也是,先回安陆跟少恭说一声,顺便让恩公也好好休息。”
红玉亦附和:“也唯有如此了。”
有三人发话,余下几个自然也不会唱反调。敲定主意,众人陆续踏出这方草木之地,打算先前往祖洲入口寻等待中的向天笑与延枚兄弟——
涚云落在最后,本要跟着百里屠苏他们一同离去,然而却忽觉有水滴落在眉上,虽又旋即坠下去,却在眉目毛流间留下了濡湿的水意。
一滴,两滴,旋即变作如丝细雨,将整片八相月海笼罩进一片朦胧。
她无法控制地驻足回首,怔怔地望着永夜苍穹上浮动的云层,却不明白这里为何会有真正的雨落下。
那些回忆又开始闪现在眼前,却不是走马观花历历而过。
因她顿足,前方的伙伴们也都陆续停下脚步。
不死草于雨中萋萋悸动,人也在雨中。
她仰着头,似是震惊,又似是唏嘘,似是欢喜,又似是无尽悲哀。
“……雨……下雨了……”她出神地呢喃。
方兰生不明所以道:“下雨有什么好奇怪的?再不走可就要淋湿了。”
“……涚云?”百里屠苏察觉到她的变化,皱着眉轻声唤她。
她恍若未闻。
“天雨霏霏……点滴……川前……”
她呢喃着张开双手,任天雨将头发与面颊彻底淋湿,不自觉已有热泪从眼眶中涌出。
雨很冷,却洁净而真实,不但滋润了这片苍茫大地,也洗去了多年沉寂的尘埃。灰色的烟雾模糊了遥远的山海,这一切似乎都已失去了名姓,唯有影影绰绰的波光仍在幽谧的骨中水闪动。
历经千年万年,辗转无数轮回之后,烟雨之声终于降临这片不枯的死地,圆满了那个始终求而不得的梦境。
在这前所未有的感动之中,渐渐涌起的是另一种心情。
——空前的混乱,以及空前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