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下葬
一滴清泪划过耳畔，青山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苍凉的白。大脑还未恢复意识，痛感就先一步占领高地。好疼,连骨头缝里都泛着疼，浑身骨架像被拆了重组，她稍稍动了动手指，掌心处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圆圆一大团行动十分吃力。喉咙烫得冒火，她难忍地咳了声，惊醒一旁熟睡的孟琳。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察觉到床上人似乎动了下，孟琳赶紧起身察看：“青山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痛不痛啊？”不等青山回话，她自顾对着门外喊：“医生？医生！她醒了你快过来看看。”片刻后，医生护士围着青山看了一番，青山没什么大碍，只是情绪过于激动，再加上手上伤口太深失血过多才会昏过去。闻言孟琳松了口气，一屁股在床边坐下，青山口干舌燥很想喝水，但她还没力气说话，只想闭上眼睛再好好睡一觉。孟琳见状伸手给她掖紧被子，“还想睡啊？那你再睡一会。”
闭上眼小憩了一会，方梅从家里担了些清粥小菜过来，放在桌上发出了些声响，青山微微睁开眼皮，与方梅四目相对。“哎呦。"方梅一拍大腿,稀奇地凑过来看，“你醒啦？这孩子，终于醒了，都睡三天了。”
“刚才就醒了。"孟琳接话，“医生来看过了，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得好好养着。”
青山皱了下眉，喉间的痒意已经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她克制地咳了几声，方梅仔细端详了下，然后猛地一拍孟琳后背，吵吵嚷嚷地骂她，一边骂她一边赶紧从水壶里倒水：“死丫头，你快渴死她了，没看这嘴巴皮都裂了吗，一点不会照顾人，让开让开，别挡着。”
青山欣慰地闭眼，总算有人懂她了，棉签蘸了些水润润嘴唇，没了最初的紧绷感，她好受了些，脑子也清明了。
“现在喝点水吧？"给润了嘴唇后，方梅将吸管给她递到嘴边，青山张开嘴大吸了几口，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
“还真是渴了。”
孟琳在一旁嘀咕，她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再加上做事大大咧咧，没那么细心。
喝了水后青山恢复了些力气，她沙哑着嗓子问：“奶奶呢？”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神色也带了些肃穆，孟琳低声道：“早上已经火化了，这会儿正下葬呢，高扬和阿让都在，你别担心，你现在得好好休息，仁么都别想。”
所以不是梦，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青山听见自己心理防线一点点崩塌的声音，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欺骗自己，欺骗自己那晚的事只是一场噩梦，欺骗自己青水的死是她幻想出来的，可此刻孟琳清晰地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活着的人却要为她们的死亡背上一生的负罪。是她引狼入室，她是个灾星，去到谁家就会给谁家带来祸害，他们好心收留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吧。青山一时陷入了浓浓的自我厌弃的情绪之中，她一遍遍在心里诘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自己明明是最该死的人，却被别人用一条条命救下。她还不起的，她背不动的。
孟琳和方梅看着青山的脸色都没说话，她面上的脆弱之色显而易见，两人生怕哪一句话没说好，又往她心上添一刀。想起另一个同样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身影，孟琳叹了口气，青山在医院的这几天，贺川来过，阿让来过，连黎女士都给青山带了颗糖，唯独高扬没来过。但扪心自问，如果她是高扬，恐怕她也不能心无芥蒂地面对青山，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奶奶，母亲去世后漫长岁月里陪伴自己唯一的亲人，被青山的家人害死了，可是青山没有错，她也只是受害者。满心心的怨恨只能发泄到凶手身上，这怨恨越深，就越会联想到这两个畜生是青山的血亲，越怨恨越痛苦，越痛苦越怨恨。孟琳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事说给青山听，犹豫间就听青山问：“那两个人呢。”
青山问得很平静，以至于孟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思考了一下才道：“你不用担心，那两个畜生正里头蹲着呢，警察这些天来了好几趟，想找你做个笔录，但你一直没醒。”
“他们必须死。”
她说这句话时心里的无尽恨意才显露出来，孟琳知道青山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她不是张扬的性子，平时不高兴了会闹会撒娇，也知道适可而止，只要稍微哄一哄就会很乖，可当真的遇到事儿了，她反而不会表现出来，越平静越波涛汹涌。
孟琳真怕她把自己憋坏了，哪怕她爆发出来，也比现在这样好。“青山。"她握住青山没受伤的手腕，企图唤回她的一些理智，“死刑……可能没有那么容易，人是杨得宝杀的，他还有可能盼死刑，但杨保国没动手，最多也就是坐几年牢，你不要担心，现在重要的是要好好养伤，有国家有法律呢，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什么是应有的惩罚？"青山激动地撑着胳膊起来，她有些气短，鼻腔里还插着导管吸氧，“杀人要偿命，他们两个做的事早就够他们死一万次了！凭什么他们还可以活着，凭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好好活着？”“只是坐牢吗？不够，不够的！坐完牢之后呢，他们又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生活，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罪孽，坐几年牢？所以呢？牢里好吃好喝的，他们能受什么罪？他们会后悔吗？不会的，不会的！”看着面前竭力嘶吼的青山，孟琳反倒松了一口气，她总算发泄出来了，无论她内心是觉得苦闷还是郁结，都总算借着这声嘶吼发泄了出来。方梅呆愣在边上不知所措，她不懂什么法律什么量刑，但她知道杀人就该偿命，这一点上她是赞同青山的。
僵持见门外蓦地传来敲门声，两名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视线在青山身上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此刻是头脑清醒的。“小张警官。"孟琳起身去迎他们，这两天他们来了几趟，但青山没醒，自然也没法做笔录，只能无功而返。
见人醒着，小张警官眼前一亮，问道：“现在可以做笔录了吗？她是意识清醒的吗？”
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