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宁安静地站在纪府高楼俯瞰聚集的百姓,手间的黄色符纸熠熠生辉,她腰间的法器亦在微微震动,底下的纷扰似乎与她毫无关联,又如牵连甚广般让她移不开眼睛。
她的手上拿着带有姜家独有花纹的信笺,草草扫了一眼便将其焚毁。姜慕宁知道,是姜堰要她回一次姜家,这老家伙的消息倒是灵通,要拿她兴师问罪。
就知道问问问,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会是活了百年的高阶修士的对手?她觉得,冥冥之中总有人或事情在推着她走,这样有头没尾地走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
想着想着,耳侧里传来一道听起来比较陌生的声音,她闻言转身,望着来人步步靠近她,那人小声地说道:“你可要随我一起回去?”
现在离开,当然是最好的时期,无人顾及她的存在,何况这段剧情有她无她都别无二致,她何不趁此机会去寻寻那返回现实的宝物?
她将来人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扫了一遍,努力去识别这人在脑海里的印象,手指微微颤抖,迟疑地说道:“元……元宵,我先不与你回去,我在此观察几日,再回天阙。”
元宵一袭玄衣,闻言,他的眼眸暗淡了些许,暗暗挪动脚步离她近了一些,略微怪异地开口:“姜大人知晓你将离魂焚心丹用在梦妖的身上后大发雷霆,他让我带你回去。你不肯随我回去,又是为了徐鹤白。”
气就气吧,反正气的不是她的身体,姜慕宁的反应淡淡的,仿佛元宵在说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她感觉身旁的男子在看自己,转头过去时他刚好移开目光,看上去还有些许窘迫。顿了顿,姜慕宁试探地道:“在去天阙之前,我还想去一个地方,你会阻拦我么?我不是为徐鹤白,更不是为了谁,只是为我自己,你会拦我么?”
隐隐地,姜慕宁觉得元宵此人对她的感情绝非普通的主仆情谊,这副小心翼翼又掩藏暧昧的神情,任谁瞧了也不能觉得是普通的情感。
“不会。”元宵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说得很是坚定,“我不会拦你,你此刻前去天阙,并非是件好事,我会设法替你扫去障碍,七月十五日中元节,陛下在宫中设宴,届时你可回来。”
对她这么好,姜慕宁怀疑地盯着元宵,发出疑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我记得我从前对你并不好,为何不拦我?”
无凭无据的事,姜慕宁不敢轻易信任旁人。
为何会待她好,元宵心中自然有数,他只知道,姜慕宁从来都是个善于伪装的女子,以跋扈乖张面对旁人,也曾是救他于水火的女子。
他垂着眸子,好几次偷偷观察她的神情,舒了一口气,淡然一笑,从容地答她的疑问:“姜慕宁,是你对我说,要遵从本心行走,我现在所做便是随心而为。我等你回来。”
说罢,元宵便召来一剑,一跃而上离去,只余姜慕宁一人一头雾水地站在空寂的阁楼,她努力去理解元宵话里的意思,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她对他说遵从本心?
何时说的?
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维度么?书里也不曾有元宵这号人物,听他话里有话,难不成他们之间还真有为人不知的秘密?
思着思着,她的目光越过遥远的距离抵达站立着的几人身上,沈霁雪的身旁似乎还多了位身着绿衣的女子。
徐鹤白发觉有道奇异的目光袭来,转头撞上她的视线,尴尬了一瞬,他只是向她点了一下头。
她从容地笑了笑,没再继续看下去。
“姜慕宁,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将她彻彻底底地吓了一跳,她手里的符纸因此坠落在地,被诸多百姓踩在脚下,蹂躏如碎片,白白浪费了一张千里符!
姜慕宁望着已成碎片的符纸,默默地哀痛了三息,攥着拳头往后瞧去,幽怨的眼神落在了缓缓朝她走来的男子身上,没好气地道:“你不去跟着他们安抚百姓,反倒来这里隔岸观火,做什么?”
女子眉间微蹙,脸鼓鼓囊囊的,落到纪元璟的眼里竟有几分可爱,他愣了一下,并未被她这没来由的烦躁影响,快步站到她的身侧,目光投向纪府门前之际,遂一眼便瞧见了地上的残屑,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说道:“慕宁,你是不是还在怪幼薇当日如此待你?是不是要走?”
被他戳中心事的姜慕宁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任何负担地点头,坦率地道:“幼薇深受其害,神志不清,我不会和一个病患计较。不过你说对了,我是要走,我得回一次天阙。”
毕竟,纪幼薇算得上是位不错的姑娘,一时失去意识罢了,她不想斤斤计较的。
“走?”一听到姜慕宁要离开,纪元璟的语气不禁加重,语调也提高了几个度,连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落问道,“天玑仙长不辞而别,你也要离开,我听徐鹤白说过,你们此次下山是为了梦妖而来,但我妹妹的余毒未解,你怎可忍心走?”
姜慕宁哑然失笑,是被他的话逗笑,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唉你这人,我留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回趟家呢。我师尊让我历练,就是要我借此机会远赴桑梓,慰问一番亲人,我师姐和师兄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自然有法子帮你的。”
留在这里,她每日都要面对无数张陌生的面孔,还要应对时不时泼脏水的百姓,这些皆可忽略。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她想回家,她想去试试禹都的那件宝物是否能够助她返回现实,她凭借善意收获了很多愿意重新接纳她的同门朋友,更与纪元璟解开了误会,成为了一时的朋友,但她深知此为虚幻,终究是会被击破的缥缈。
“姜慕宁,我还有件东西想要送给你,先别走……”纪元璟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含糊,以至于身旁的女子没能听到他的话。
两人的身影擦肩而过,她的衣角轻轻擦过他垂在腿间的手掌,倏忽地,纪元璟想也不想地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扯,姜慕宁被这蛮力强行拉了过去,额头重重地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