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下,一部黑色迈巴赫,廖清焰已经记熟了车牌号,一眼就能认出来。
通常,薄司年会自己开这部车来接她。她习惯性走往副驾,拉开门,才发现前排是空的,薄司年坐在后座。
廖清焰关上车门,到后方去,开门上了车。外面日光白亮,喧嚣吵嚷,车厢里却静凉阗寂,像在另一个空间。薄司年在看着她,但是没有说话。
廖清焰两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轻攥手指,有点捱不住,斜眼去看薄司年。他眼下乌青很重,脸色比平日还要苍白,隐约透出一点病色。沉默数秒,廖清焰还是忍不住出声:“你不舒服吗?”…嗯。没事。”
被叫出来,廖清焰是对状况一知半解的那一个,她从来也不算真正摸透薄司年的心思,所以这种时候也只能沉默,等他主动开口。好在这次,她没有等很久。
“你昨天说的话,我认真想过了。“薄司年淡淡地说,“我不否认我不希望你和叶惟舟打交道,但确实这是你的自由。”薄司年的世界存在许多理所当然一-他不喜欢的事,自会有人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来惊扰他的眼睛。揣度他的喜好,是一些人为人处世的天经地义,就像哪怕他只去过一次,调酒师都会记住他的酒要额外多加两滴泥煤威士忌。而倘若他真的公开宣扬厌恶叶惟舟这个人,恐怕昨天叶惟舟连华垦的大门都进不了。
薄司年鲜少主动使用这项特权,一句话就能生杀予夺,为了避免无意作恶,他负有三缄其口的责任。但不主动,有些事也会围绕着他的喜好被动发生。可这项特权,在廖清焰这里不生效。
他以为生效过,实则没有。
廖清焰稍有惊讶,一方面薄司年原来其实是可以说这么长的句子的;另一方面,为他反省示好的态度一一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上次她说觉得冒犯,他也道歉了。
“我……"廖清焰反倒无措起来。
薄司年垂眼,情绪很淡,“如果檀若微和你厌恶的人一起玩,你是什么心情?”
廖清焰愣住。
或许薄司年这个人,平常表现得太过缺乏人类基本的情绪,所以也很容易使人忽略,他其实也会觉得受伤。
………对不起。“廖清焰轻声说,“叶惟舟找我,是聊剧本的构想。是我感兴趣的题材,所以…”
“你会去演吗?”
“我不知道.……剧本我还没看。我保证不了,对不起。“廖清烙顿了一下,继续解释,“……我和若微都有讨厌的人,但现实的情况是,只要不是活在真空,我们并不能完全避免跟他们打交道,但通常我们会谨记对方的忌讳。所以……你可以告诉我,生活上的接触不能忍受,还是连同工作接触都不能忍受?”薄司年没有说话。
片刻,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像是难以忍受一般,抬手捏了捏额角。“你不舒服吗?"廖清焰忙又问。
没有听见薄司年回答,廖清焰倾身靠了过去,手背探向他的额头。手腕被轻轻捉住,薄司年声音很低,好像不甚有气力:“没事。没睡好,所以头疼。”
“吃药了吗?”
薄司年摇头。
“我去给你买……”
手被拿了下来,手指被薄司年扣住,他说:“不用。你能买得到的没有用。陪我坐一会儿,我很快就走。”
廖清焰不理解这句话,什么叫做“能买得到的没有用"。“去医院吗,还是回去睡觉?"她问。
“有个应酬。”
“……你这样还要去应酬?”
“不能不去……“薄司年顿了一下,像是在思忖如何解释,“有些文件只有他们盖了章才能生效。”
廖清焰认知中的薄家,已然足够呼风唤雨,她没有想到,这世界上也有薄司年不得不去的饭局。
“会喝酒吗?”
“大概。”
“可是你…“既然要喝酒,恐怕吃药也无济于事。薄司年摇了摇头,像是说没关系,把她的手指又攥紧了两分。廖清焰盯着他看了片刻,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好像昨晚刻意不去扰动的难过,还是回袭而来,在她心口撞了一下。她遵从这一刻的情绪,伸臂抱住了薄司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和好了吗?”
好像小孩子的措辞。
薄司年嘴角微扬。
随即抬臂,也抱住她。
廖清焰感觉到温热呼吸在耳畔萦绕,一瞬,他偏头找到她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再度将脸挨向她的颈窝。
“清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