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音兴冲冲地准备发问候语,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好一会儿也没有落下。
这种事情,要是背着路明川偷偷阴着来,但凡被发现,估计就不是送一束手作的干花那么简单了。
一想到这儿,她就如同干花一样迅速萎了,整个人肩膀也怂了下去,活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连呼吸都变得有气无力。
夏夜残留着白日的余热,闷闷地压在窗户上。窗外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随着电视机里偶像剧的男女主在雨中歇斯底里地告白,时不时还夹杂着隔壁阿姨辅导孩子作业时发出的怒吼,所有混乱的声音拼凑出黏腻的夜晚。
徐凌音麻溜地爬下床去,趿拉着拖鞋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不好意思亲口问,于是她又麻溜地爬上床,把被子扯到下巴,点开消息对话框。
徐凌音:[小耳朵,没睡吧?]
路明川:[我没养生的习惯。]
徐凌音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整,她扯了扯嘴角。
徐凌音:[现在进行一个深夜采访。]
路明川:[说。]
徐凌音翻了个身,挠了挠大腿:[话题也比较“深夜”噢。]
主题不明的话让另一头的路明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正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那副立体的眉眼照得棱角分明。他犹豫了。
路明川:[睡了。]
徐凌音:[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没睡!]
路明川:[你问。]
徐凌音做足准备,把编辑好的话立马点了发送:[你想不想谈恋爱。][可怜emoji.][鲜花emoji]
发送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这种情形像是她在向他表白一样奇怪。
想到这股别扭劲,徐凌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被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路明川:[不懂。]
徐凌音瞪圆了眼,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不懂?
她觉得方涵知那句评价真是精准,万年纯情小处男,真傻啊。
徐凌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路明川这个人,高中三年,所有女生给他递的情书他都是再拿给徐凌音,让她帮忙递回去,次数一多,就再没女生递情书了。
就这种人,怎么会懂谈恋爱呢?
徐凌音越发觉得自己做的这个事情简直是拯救路明川于水火之中。以后路明川结婚了,她一定要在红包上写:不忘记是我把你从母胎单身的深渊里捞出来的。
她急忙穿好拖鞋就往路明川房门口走。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发出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她敲了一下门示意自己进来,然后下一秒火速推门冲了进去。
半躺在床上的路明川弯着腿,被子被顶出一个帐篷的弧度。
毫无准备的他看见徐凌音的那一瞬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冰山破裂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他下意识地往墙角靠了一点,眉眼间浮上一层不耐,嘴角微微向下撇。
“你怎么招呼不打就进来?”
那语气冷冰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和谁说话都是这种语气,但是和他一起生活了十三年的徐凌音还是察觉到一丝丝不对,总觉得听上去有点慌张。
她说不清,她也没心情去理清。
徐凌音向来不把他的生气放眼里,从小到大她早习惯了。
路明川这个人,嘴上说着“别烦我”,实际上你要真不烦他了,他又会默默出现在你旁边,也不说话,就杵在那儿,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等着你去烦他。
她拉过一个枕头抵着床头,然后靠了上去。两人中间拉开的距离还能再睡下两个人。
她看见路明川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甚至还把自己捂实了,仿佛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一样。
路明川的目光放在前方,定定地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那是徐凌音小学时画的,歪歪扭扭的向日葵,两个小人手牵手站在花海里,虽然丑但一直挂在他房间里没摘下来过。
而徐凌音的视线却一直盯着他抓着被子的手看,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正把被子攥得死紧,指节都有些泛白,青色的脉络沿着手背延伸开。
她起身想上前扒拉,“你藏什么呢。”
路明川果断地往旁边再靠过去,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他的音量低了一些,听上去力气像是不足似的,却依旧带着警告的意味。
“徐凌音,男女有别。”
“噢。”
徐凌音知道,她当然知道。
在某天下午不小心看见路明川脱掉上衣换衣服、她无端红了脸慌忙别过头去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点。心跳不受控制,她当时觉得自己可能是中暑了。
但是,她又没碰他啊!更何况两人还那么熟!装什么装!
徐凌音才不跟他就着这个没有主题的话聊,而是立马进入她想聊的那个话题。她看着路明川的眼神还不怎么聚焦似的,只好伸手去戳他的手臂,想把他的注意力拉过来。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感觉他微微僵了一下。
“欸欸,你说不懂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噢。”
直犯嘀咕的徐凌音皱起清秀的眉头,眉间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不是,这样说来她也不是很懂了。
“嗨呀,谈恋爱有什么不懂的。”徐凌音咳嗽两声清嗓子。
路明川扭过头来。
“比如可以牵手啦...”他的目光落在她比划着的那双手上,纤细匀称,指腹饱满得像是刚剥开的荔枝。手腕内侧那颗棕色的小痣,就长在皮肤最薄的地方。
"比如亲亲..."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粉润,饱满,说话时上唇会微微翘起来,像熟透的樱桃,咬一口大概会流出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