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家里笼罩着一股低气压,没人讲话,连平常废话最多的李楚楚也沉默寡言。
这个时间段的供电所安安静静,衬得隔壁叱骂的声音尤为响亮。
李楚楚和李知昱捧着饭碗,悄悄交换一个眼神。
杨冰大概又被骂了。
大有可能因为他们。
两颗小脑袋埋得更低,快成了碗盖。
饭毕,两个童工收拾碗筷比平日积极,不再推三阻四和讨价还价,也侧面印证异常。
还差一点点,李知昱悄声催李楚楚快点洗完,躺上床装午睡,妈妈就会像上次一样放过他们。
李楚楚深信不疑。
兄妹湿着手,一齐从厨房回客厅。李楚楚下意识慢了一步,躲到李知昱身后。
李知昱给她有意无意顶了一下腰,打头阵开口:“妈妈,我们洗完碗了,现在去睡午觉。”
李知昱平日再乖顺,也不会事事报备,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动作太过显眼。
张小芹瞥一眼李书良的表情,面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得她先开口。
她说:“石头,你过来。”
李楚楚见不是喊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但也不好意思走。《还珠格格》里演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杵在原地,浑身像爬满蚂蚁,左右不自在。
张小芹:“你有什么没跟妈妈说?”
李知昱瞥了李楚楚一眼,刚才形影不离,她不可能告密,跟他同穿一条裤子,也不至于告密。
他沉默不语。
张小芹略显失望,只能开门见山,问:“刚刚你怎么开门回家?”
李知昱刚刚吓白的脸霎时涨红,他说:“开门就进来了啊。”
他没撒谎,也没全讲实话。
张小芹恼道:“老肥门卫都跟我说了!”
李知昱哑了,瞟了眼另外一个大人
李书良眉头紧锁,明明盯着他,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李楚楚刚想开口解释,一时卡在对张小芹的称呼上。同一屋檐相处三个月,她若再叫阿姨,只会疏远了关系。可从未启用特别的称呼,现在叫起来突兀,她也叫不出。
李楚楚走到张小芹跟前,仰头看着她,还想拉她的手,她先低头叫停。
“楚楚,我跟哥哥说话,你等一会儿。”
认错总比犯错需要胆量,李楚楚刚刚冒头的勇气瞬间被掐断。
李知昱低声说:“从杨冰家爬过来。”
张小芹没了平日的和颜悦色,阴沉着脸:“这里是几楼?”
李知昱:“二楼。”
张小芹:“嫌不够高吗?你就不怕摔破头、摔断腿?!”
李知昱耷拉下脑袋。
李楚楚偷瞄他一眼,又想讲话,给李书良打断。
“你妈说你跟别的小男孩不一样,从小特别听话。”
李书良在家里很少讲话,每次开口,总没好话,嘴巴跟门卫老瘦一样臭。
张小芹的脸上多了一股被挑刺的无奈,她挽起气得凌乱的鬓发,缓缓地解释:“男孩子再怎样听话,也要比女孩子皮一些。”
李知昱感知到气氛不对,马上说:“妈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爬了。”
张小芹:“罚你下午在家反思,不准出去玩。现在带妹妹进去午休。”
李书良补上一句,“楚楚,你也不能出去,改改你丢三落四的臭毛病。”
李知昱扭头拉开次卧的纱窗门,帮李楚楚扶了一下,让她也溜进来。
他去关阳台门和拉窗帘,李楚楚也想关木门遮光,对上客厅大人的眼神,又怂了,只摸摸门边就甩开拖鞋爬上床。
不关门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大人总会担心小孩在里面搞破坏。
不上学的白天,李楚楚总会撩起共同床头处的蚊帐,跟李知昱讲毫无阻碍的悄悄话。
假期暂时撇开学习烦恼,充满自由,午休也让人兴奋得睡不着。即便这样,平时中午时分他们也不能外出晃荡,会吵到供电所其他人。
听声响外面两个大人已经回到他们的房间。
李楚楚犹犹豫豫地开口:“哥哥,刚刚我想告诉你妈妈,是我把钥匙忘在家。”
小孩直肠子,藏不住事,义气只体现在一起做事或者做坏事,秘密对他们来说如同泻药,藏再多也会连同其他的一起漏出来。
李楚楚没想到李知昱还能帮她保密。
李知昱懒懒地说:“我就算不说,妈妈都能猜到。难道我会忘记带钥匙?”
李楚楚鼓起勇气坦白,反被损了一道,心里恼火,但哥哥以身作盾,帮她扛下所有炮火,她也不好意思发作,只哼哼唧唧几声。
李知昱一个人挨叼,心头也窝火,但妈妈来的第一天就叮嘱了,妹妹的爸爸给他交学费买书包买新衣服,他当哥哥,凡事要多让着妹妹。
两颗小脑袋顶在一起,想法却不能互相流通。
主卧的动静又打破难得的安宁。
李楚楚下床,踮着光脚丫跑到纱窗门边,悄悄往外张望一眼。
主卧关着门,听不清内容,声音大概从阳台窗户传进来的。
她又咚咚跑回床上,说:“他们又吵架了。”
小孩把大声对话都笼统归类为吵架,哪怕听不懂内容,也嗅到了不友好。
风不小心吹开了阳台门,送进了天光,也捎带上了大人的争吵。
李知昱平躺着静静听。
李书良说:“你以后周末不要去学校了,就在家里看着他们。”
张小芹讲:“多配一条钥匙就行了,其中一个忘带,另一个还能开门。”
李书良:“这关钥匙的事吗?你这个好儿子,刚开学就打架,现在还会爬墙,以后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张小芹一时没接上话。
李书良又说:“星期一我就找人让你换班。别到时候钱没赚几个,小孩也没带好。”
李知昱眼前一黑,忽然什么也听不清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