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袁钢。
看向这个曾经的玩伴。
他记得,小时候,袁钢曾和他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虾,一起在村口听老人讲故事。
那时的袁钢,眼里还有光。
如今,那光已变成了贪婪与狠辣。
“袁钢。”君念生开口,声音沙哑,却出奇平静。
“我真的没有机缘,你若不信,便搜魂吧。”
袁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凡人,竟如此硬气。
但隨即,那意外被狠辣取代。
“好,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抬起手,那诡异的幽光愈发浓烈,就要按向君念生的眉心!
君念生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搜魂之下,凡人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恐惧,只有遗憾。
遗憾,没能等到先生回来。
先生曾说,等他回来,便收他为徒。
他等了十年,每一天,他都在等。
每当他练功累了,就会抬头看向村口,看看那个墨袍身影会不会突然出现。
可他等到的,只有失望,只有冷漠,只有今日的死亡。
“先生”
君念生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您曾说,待您归来,便收我为徒”
“弟子不孝”
“恐无法等至您归来”
就在袁钢的手掌即將触及君念生眉心的剎那,天地,忽然静止了。
不是错觉。
不是幻觉。
是真真正正的,绝对的,不可违逆的凝滯。
袁钢的手,停在半空。
他身后的几个同门,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远处的村民,那些冷漠,恐惧,幸灾乐祸的目光,尽数冻结。
风停了。
云停了。
月光停了。
甚至连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然后天地之间,万物失色。
星辰隱退,月光黯淡,灯火熄灭,一切顏色都如同被抽离般,迅速褪去。
只剩下墨。
无穷无尽,瀰漫天地,覆盖一切的墨色。
那墨,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种凌驾於一切色彩之上的终极存在。
它从天而降,如同亿万条墨色的天河倒悬而下。
它从地涌出,如同千万道墨色的地脉喷薄而起。
它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从每一寸虚空同时涌现。
墨色所过之处,万道臣服,法则跪拜,连那天道本身,都在这一刻噤声。
然后一道身影,自那墨色最深处,一步踏出。
墨袍如夜,长发如瀑,面容平静如万古寒潭,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似有似无,根本无法看出其修深浅。
顾命踏墨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由万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墨色道莲。
道莲绽放的瞬间,诸天万界每一颗星辰都同时共鸣,每一道法则都同时显化,每一个生灵都同时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
威压笼罩苍灵大陆,笼罩诸天万界,笼罩每一个禁区,每一个帝族,每一个古老存在的沉睡之地!
那些蛰伏了无数岁月的禁区古老,那些自以为可以无视一切的帝族老祖,那些在暗中窥伺,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同时睁开眼。
同时颤抖。
同时跪伏於地。
“这这是”
“红尘仙真正的红尘仙”
“怎么可能末法时代,怎么会有红尘仙存在”
“是他是那位传说中的圣师”
“他他踏入红尘仙境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禁区之中,那些古老的存在,此刻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螻蚁。 他们曾以为,自己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这世间已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恐惧。
此刻,他们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顾命落於茅草屋前。
他未曾看袁钢一眼,只是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抚在君念生的额头。
那沾满鲜血,奄奄一息的青年,在那手掌触碰的瞬间,周身伤势,瞬间痊癒!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破碎的內臟重新癒合,流失的血液重新充盈,甚至连那被震伤的灵魂,都在这轻柔的触碰中,恢復如初!
君念生睁开眼。
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他等了十年的脸。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微红:
“您您回来了”
顾命看著他,那亘古平静的眼眸深处,浮现一丝温柔与愧疚。
“回来晚了。”
“受委屈了。”
顾命站起身。
他转身,面对那些凝固在原地的袁钢等人。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如同看著几只螻蚁。
“尔等。”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天道的宣判,迴荡天地。
“可知”
他微微一顿,那平静的目光中,浮现一丝真正的寒意。
“你们刚才要杀的,是谁?”
袁钢浑身颤抖,那凝固的身躯终於恢復行动,却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前前辈恕罪!”他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晚辈不知!晚辈真的不知!求前辈饶命!”
顾命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君念生。
“念生。”
“这些人,如何处置,你来决定。”
君念生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先生,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先生不凡。
可他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