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绍兴酒坛正用文火温着。坛口用荷叶密封,但丝丝香气还是透了出来。
“诸位前辈请坐。”林晚月一身素色旗袍,外罩围裙,既专业又不失礼数,“今天请大家来,一是品菜,二是议事。菜是佛跳墙,事是青年厨师培养计划。”
她开门见山,倒让一些准备刁难的人措手不及。
李怀远在首桌坐下,面无表情:“那就先品菜吧。让我们看看,林副会长的手艺,配不配谈那么大的计划。”
林晚月走到灶台前,亲手揭开第一只酒坛的荷叶。热气蒸腾中,更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用特制的长柄勺,小心翼翼地将菜分到一个个青花瓷盅里。
分菜的过程也是一种展示——鲍鱼完整不破,海参软糯透亮,鱼翅根根分明,花胶晶莹剔透。每一种食材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可见功夫之深。
菜分到每位客人面前。没有人动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老和李怀远——这两位是今天的主考官。
周老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细细品味。他闭着眼睛,喉结轻轻滚动。半晌,睁开眼,只说了一个字:“香。”
李怀远却没那么简单。他先用筷子夹起一片鲍鱼,对着光看厚度和色泽;又夹起一块花胶,用指尖轻按弹性;最后才舀汤品尝。
全场寂静,只能听到筷子碰触瓷器的轻微声响。
“汤色清亮,难得。”李怀远终于开口,但语气依旧严厉,“但林副会长,你这汤里加了别的东西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林晚月。佛跳墙的配方是固定的,擅自加减都是大忌。
“是。”林晚月坦然承认,“我加了少许自制的辣酱。”
“辣酱?”有理事忍不住出声,“佛跳墙里加辣酱?这这不是胡来吗?”
李怀远抬手制止议论,盯着林晚月:“理由?”
“两个理由。”林晚月不慌不忙,“第一,现在的食客口味变了。纯粹的咸鲜,年轻人觉得寡淡。加一点辣,能提振味蕾,让整道菜更有层次。”
她顿了顿:“第二,辣酱是我林晚月的标志。既然这道菜是我做的,就该有我的印记。”
这话说得大胆,连周老都挑了挑眉。
李怀远沉默片刻,又舀了一勺汤,这次品得更仔细。良久,他放下汤匙:“辣味很淡,若隐若现,确实提了鲜。但是”
他话锋一转:“佛跳墙之所以是佛跳墙,就在于它的纯粹。你这一改,改掉了它的魂。”
“李老此言差矣。”林晚月走到院中,面向所有理事,“请问各位前辈,三百年前的佛跳墙,和今天的佛跳墙,是完全一样的吗?”
没人回答。
“肯定不一样。”林晚月自问自答,“食材的品种变了,调料的生产工艺变了,连炖煮的炊具都变了。如果一味追求‘纯粹’,那我们是不是该用柴火灶、陶土坛,去山里采野生的菌菇来做?”
她看向李怀远:“李老,您做的佛跳墙,和您师父做的,完全一样吗?”
李怀远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我师父”他喃喃道,“他用的火腿是金华的老腿,比我用的咸;他用的花雕酒,是三十年的陈酿,比我用的醇”
“所以您也在变。”林晚月接过话,“只是变得慢,变得谨慎。而我想做的,是把这种变化说得明白,做得系统。”
她走回主位,提高声音:“今天这道佛跳墙,就是我想法的体现——尊重传统,但不被传统束缚;敢于创新,但不为创新而创新。该守的正要守牢,该破的局也要敢破。”
王守义秘书长第一个鼓掌:“说得好!协会就需要这样的思路!”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连李怀远身边的几位“守正派”理事,也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品菜环节结束,进入议事阶段。林晚月让楚清欢分发早就准备好的《青年厨师培养计划实施细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预算被砍了百分之四十,我知道。”她开门见山,“所以这个版本的计划,是基于现有经费重新设计的。”
她打开投影仪:“第一期,我们只建两个实训中心——北京和福建。为什么选福建?因为佛跳墙的故乡在那里,我们要从根上学起。”
屏幕上出现详细的预算分配:“师资方面,我想请李老担任总顾问,周老担任名誉主任。两位不需要常驻,每年去讲几次课就行。具体的教学,由中生代厨师负责——这样既保证了质量,又培养了接班人。”
李怀远明显动容了。请他当总顾问,这是给足了面子。
“学员选拔面向全国,不分菜系,不论出身。”林晚月继续,“但有一个硬性条件——必须提交一份‘传统菜品创新方案’。我们要找的,不是只会模仿的人,而是有想法的人。”
这个条件很新颖,引起了议论。
“那毕业后的出路呢?”有理事问。
“三条路。”林晚月调出下一页,“第一,推荐到各大酒店、餐厅;第二,支持返乡创业,协会提供品牌授权和技术指导;第三,特别优秀的,可以进入协会工作,参与后续计划的实施。”
她环视全场:“这个计划,不是我在做,是协会在做;不是为我培养人,是为中华美食培养未来。所以,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前辈,都能参与进来——或出钱,或出力,或出主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反对就显得小气了。李怀远轻咳一声:“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同意当这个总顾问,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林晚月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走到李怀远面前,深深鞠躬:“那就请李老,从教我做一道最正宗的佛跳墙开始。”
全场愕然。林晚月刚刚展示了自己的佛跳墙,现在却要李怀远教她“最正宗”的?
李怀远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