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人生生抽成白骨。
霍锦惜看着那条鞭子,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一种决绝的死寂所淹没。
她没有求饶。
从陈皮那句“因果报应”出口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这个世道,失去权力的当家,比路边的野狗还不如。与其像条狗一样被逐出家门饿死冻死,倒不如死在这祠堂里,至少……血是溅在霍家的地砖上。
“打吧。”
霍锦惜闭上眼,昂起脖颈,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天鹅。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霍仙姑缓步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有韵律的“哒、哒”声。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极稳。
她走到大长老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七丫头,你要为你姑姑求情?”大长老眯起眼,眼神不善,“你要想清楚,现在的霍家,是谁做主。”
霍仙姑直起身,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霍锦惜,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印,轻轻放在了大长老手边的桌案上。
“长老误会了。”
霍仙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
“姑姑既然犯了族规,受罚是理所应当。我是霍家的新任当家,这行刑的事,理应由我来监刑,才显公允。”
霍锦惜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她一手带大的侄女。
“七丫头……”
霍仙姑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霍锦惜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濡慕,没有亲昵,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陌生与疏离。那是一种久居高位者,看待一颗废弃棋子的眼神。
“姑姑。”
霍仙姑淡淡地开口,“您教过我,女人想在这九门里站稳脚跟,心要硬,手要黑。”
“做错了事,就要认罚。这是规矩。”
霍仙姑说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刺破了皮肤,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悄无声息地滑落。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
“这三十鞭,是对佛爷的交代,也是对长沙城的交代。”
“只有您把这罪都扛了,霍家才能活。”
霍仙姑说完,微微侧过头,不再看霍锦惜那双绝望的眼睛,对着那两个持鞭的婆子挥了挥手。
“行刑。”
那两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霍锦惜愣愣地看着霍仙姑。
她看着这个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美丽、也格外冷酷的女孩,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接手霍家时,也是这般年轻,这般心狠。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报应。
霍锦惜惨然一笑,笑中带泪。她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过脸颊。
“好。”
“好一个心要硬,手要黑。”
“七丫头,你出师了。”
“啪!”
带着倒刺的红棘鞭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重重地抽在霍锦惜单薄的后背上。
“呃——!”
衣帛碎裂声与皮肉绽开声同时响起。霍锦惜身子剧烈一颤,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后背瞬间渗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
“啪!”
第二鞭。
血水飞溅,有几滴溅到了霍仙姑雪白的旗袍下摆上,像是在雪地上绽开的红梅。
霍仙姑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就这样背着手,站在阴冷昏暗的祠堂里,听着那一鞭又一鞭抽打在至亲身上的声音,听着那些长老们压抑不住的、得意的喘息声。
她看着高台上那些冷漠的祖宗牌位,看着这吃人的家族,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柔情,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从今天起,只有九门下三门之首,霍家当家,霍仙姑。
霍家祠堂,空气中弥漫起血腥气。
“啪!”
到了第十二鞭。
霍锦惜的后背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真丝旗袍的碎片混着血肉模糊在一起。她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十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翻折,早已没了声息,只剩下身体还在随着鞭刑的落下而本能地抽搐。
霍仙姑依旧背着手,站在阴影里。
她的脸色比地上的霍锦惜还要白,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像是一潭冻住的死水。
“继续。”
大长老沉声道。
行刑的婆子握着鞭柄的手,已经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冷汗顺着她额角的皱纹滑下,滴进眼睛里,又酸又涩,她却不敢去擦。
她手里的不是普通的皮鞭。
这是霍家最阴毒的刑具——红棘鞭。
鞭身是用南疆一种带刺的血藤,浸透桐油反复鞣制而成,鞭梢缀着铜扣,鞭身上每一根细密的倒刺,都在秘药里淬炼过,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鞭子抽在人身上,皮开肉绽只是开始。
那些淬了药的倒刺会死死勾进皮肉里,随着行刑者手腕发力猛地一扯,带下来的不是血珠,而是一整条的烂肉!
别说三十鞭。
她亲眼见过,一个犯了错的护院,身子骨壮得像头牛,只挨了十鞭,后背的脊骨就血淋淋地露了出来,人还没咽气,魂儿先散了,扒下来的皮肉堆在脚边,烂泥似的。
而现在,地上趴着的可是霍家的当家。
哪怕,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家了。
再打下去,不是废了那么简单。
是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抽成一滩模糊的血肉,只剩下一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