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朝堂内外可谓是波澜起伏,议论纷纷。
先是“朱薯”的惊人产量与耐旱特性被皇帝有意透出风声,立刻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农官、有识之士无不惊叹此乃“天赐祥瑞”、“活民至宝”,对献上此物的苏婉清赞誉有加。
紧接着,皇帝以“追念先贤”、“厘清旧案”为由,下令重查当年涉及皇子党争的数起旧案。
在皇帝的默许与林景轩等清明官员的推动下,调查进展迅速。
最终,朝廷明发诏书,正式为包括苏家在内的数家蒙冤官员平反昭雪,肯定其清誉,归还被抄没的部分祖宅,并对其后人(加以抚恤。
尘埃落定。
当苏婉清接到那道沉甸甸的、宣布苏家无罪的正式公文,并得知苏家老宅得以归还时。
她将自己关在房中,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那泪水,冲刷掉了最后一丝阴霾。
这日,天朗气清。
苏婉清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在林景轩、林静姝夫妇的陪伴下,来到了那座位于京城一隅、阔别十几年的苏家老宅前。
同行的,还有接到消息后激动得老泪纵横、早早等在此处的老管家福伯。
朱漆大门上的封条早已被揭去,但门楣上的漆色已然斑驳,石阶缝隙里长出了青苔,处处透着岁月的沧桑与荒凉。
苏婉清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重新挂上的匾额位置,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门环,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里,曾是她长大的地方,充满了父母慈爱、书香雅乐的记忆,也承载了抄家那日的惊恐与绝望。
“娘,我们进去吧。”林静姝轻轻挽住母亲的手臂。
林景轩上前,亲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多年的孤寂。
宅内庭院深深,荒草丛生,亭台楼阁多有破损,但当年的格局依稀可辨。
苏婉清一步步走过熟悉的回廊,看着记忆中父亲书房窗外的芭蕉早已枯死,母亲最爱的荷花池也只剩一潭死水,心中百感交集。
福伯跟在一旁,不时指着一处,哽咽着说起旧事:“小姐,您看这儿,当年老爷最爱在这棵桂花树下和同僚品茗论诗……夫人常在那边廊下教您弹琴……”
最终,他们来到了保存相对完好的祠堂。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苏婉清从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小心翼翼地请出了她多年来秘密供奉、随身携带的父母牌位——那是当年家破时,她冒险藏下的唯一念想。
她亲手将父母的牌位,庄重地安放在祠堂正中的香案上。
点燃三炷清香,烟雾袅袅升起。
苏婉清撩衣跪倒在蒲团上,林景轩和林静姝也跟着跪下。
、她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的誓言:
“父亲,母亲……不孝女婉清……今日,将二老的灵位,送回来了。”
“朝廷已经下旨,苏家之冤,得以昭雪。我们苏家,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父亲的清名,回来了!苏家的门楣,又立起来了!”
“女儿……女儿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女儿……做到了……”
她泣不成声,积压了半生的委屈、艰辛、隐忍,在这一刻化为最纯粹的宣泄。
林景轩和林静姝也红了眼眶,默默陪着母亲叩首。
福伯更是跪在一旁,老泪纵横,对着苏家先祖的牌位连连磕头:“老爷!夫人!你们听到了吗?苏家清白了!小姐……小姐她太不容易了!老奴……老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良久,苏婉清才在儿女的搀扶下起身。
她看着父母的牌位在熟悉的祠堂中重新安放,心中那份空落了许多年的角落,终于被填满,变得无比踏实与安宁。
福伯当即表示,他要留下来,守着老宅,守着老爷夫人的灵位,直到终老。
苏婉清没有反对,这是老人家的心愿。
而福伯的儿子儿媳,早在前些日子苏婉清筹划重新开业几家关键铺面时。
便已被她安排过去帮忙,既给了他们安稳的生计,也用了自己最放心的人。
数日后,宫中天使再次驾临苏宅。
这一次,带来的不仅是褒奖的旨意,还有实打实的赏赐:良田百亩,京郊两处肥沃的庄子,金银财帛若干。
更重要的是,皇帝下旨,正式为苏婉清创办的“济蕙堂”正名,肯定其“教化女子、传授医理、有益民生”之功。
并特赐苏婉清“医学教谕”的虚衔,虽无实权,却是一种认可的身份象征。
让她办理女子学堂、与各衙门打交道时,再无身份阻碍,名正言顺。
皇后亦随后赐下丰厚赏赐,并再次表达了对其宫中创设女医局的期许。
一时间,苏家沉冤得雪、苏婉清献宝立功、获封虚衔、得帝后双重赏识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们惊叹于“朱薯”的神奇,感慨苏家的忠良终得昭雪。
更对苏婉清这个以一己之力周旋于内宅、商场、乃至朝堂,最终为父翻案、惠泽民间的传奇女子,充满了敬佩与赞叹。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府的沉寂与尴尬。
当林府众人得知,苏婉清敢于提出翻案的底气,竟来自于那足以改变国运的“朱薯”之功时,心中的懊悔与复杂难以言表。
他们当初只看到风险,急于切割,却未料到苏婉清手中握有如此分量的筹码。
如今,苏婉清不仅成功翻案,重获苏家清名,更因此获得帝后青睐,名利双收,声望达到顶峰。
而林府,则因当初的退缩、逼迫放妻,在舆论中落得个“凉薄”、“无担当”、“有眼无珠”的名声。
近日连府中下人出门采买,都觉得旁人指指点点,抬不